2017年5月13日星期六

人造人仁造異形:《異形‧聖約》觀後速記

第十套列sir的戲了。開場又Piero Della Francesca、又華格納、又大衛像,中間引雪萊的Ozymandias,就已可猜想這電影有意攀到什麼高度(於是,電影寫大衛搞錯以為Ozymandias的作者是拜倫就變得格外趣緻,相當得我歡心)。想玩「何謂創造」、「創造者與被造物的關係」、「被造物的自我覺醒」、「被造物背叛創造者」等主題,OK,但礙於商業電影的局限,上面每個主題都很難在短短兩小時裏挖得深邃而深刻。珠玉在陳——相比《銀翼殺手》,《異形》系列無奈地必須在每套作品裏循環再用某些橋段情節(與驚嚇鏡頭),變相又削弱了藝術家在創作佳作時的自主與克制。

至於那所謂"Perfect"的成熟版異形,觀其移動、獵殺、以至繁殖方式等,現今看來已變得非常弱智了,甚至令我有「原來人類呢個物種都幾cute吖」的感覺。而且,「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因為缺憾,所以完美」嘛!

異形系列的歷史,來到這裏也補完得七七八八吧(導演卻似不介意多拍三幾集前傳或後續⋯⋯)?如果說,人工智能確將是演化的方向,有預感未來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應會視《普羅米修斯》和《聖約》為他們的先知書吧——「眼睛就明亮了」。

2017年5月6日星期六

一點贅、何為罰?:《罪與罰》讀後速記

「有些經典在讀完後的唯一價值是,你能告訴別人,你已把它讀完了。」(Yuen,2016)

《罪與罰》應還未「淪落」至這地步吧?但這部「巨著」給我最大的感覺是,「阿主角,你想點⋯⋯呀? 」、「完未⋯⋯呀?」一頁頁揭下去,看下去,痛苦程度,幾若主角的心理狀態。如果說《罪與罰》確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代表作,那麼這小說裏冗長的情節、騷悶的氛圍、以至其略見陳套的結尾,足以令人對杜氏望而卻步、敬而遠之。

當然,書裏仍有着不少寫得很精采的段落(如主角的兩段夢境(馬被虐打、末日瘟疫)、主角與盧仁的針鋒相對,還有不得不提的細緻心理描寫);另外,故事中絕大部分的角色都寫得相當鮮活:男主角拉斯柯尼科夫不在話下,男主母親、男主妹妹杜妮雅、男主老友拉祖米欣、杜妮雅未婚夫彼得‧彼得羅維奇等,都豐實得可另作專文獨立介紹;不過,全書最最重要的,始終還是索妮雅——我也必須武斷的說:《罪與罰》若無索妮雅這角色,全書簡直是在浪費紙張。相對於主角翻來覆去、多多理論(?)的糾結思考模式,索妮雅的美善可說是簡然而純粹,是全書的一道清泉(自然,杜尼雅、拉祖米欣也屬光明正面的角色),這份純然的美與善似乎有望化解主角的一切鬱結(但如Philip Rahv則不作此觀;Harold Bloom則更不甚相信主角有意悔懊及改變),與此同時卻容易令整個故事墮入「愛能勝過罪惡」的濫調。

幸好,主角在最後只是看着那部索妮雅給他的《聖經》,沒什麼打開來看的意圖,杜氏在這尾聲第二章的結尾留下不少令人細嚼細賞的空間,當中的一大主題是明顯的:自身的「罪」必須由自己去承擔(承認與擔負),至於宗教的位置則因人而異,若有若無。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說李後主的詞「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這句話放在拉斯柯尼科夫身上,則更為貼切合適(「我不是對妳下跪,我是向一切受苦的人下跪」)。畢竟,善願人人皆可有,但無能力結合現實狀況加以落實而導致悲劇收場,每每皆是,當中的可敬可佩,實與其可悲可笑不相伯仲吧了。在此不妨重溫錢鍾書於《管錐編》的這段話:「哲人之高論玄微、大言汗漫,往往可驚四筵而不能踐行一步,言其行之所不能而行其言之不許。」

在我看來,《罪與罰》中的「罰」,並不單指主角謀殺罪成後被流放西伯利亞,而是在覺悟「自己的實際能力」與「自以為擁有的能力」的差距後,從理想被摔掉到現實的慘痛懲罰,這種懲罰,相信所有成長的人都會承受過。書裏的結局所提供的,是方向,不是答案:「他不知道新生活是不會白白給他,他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極大的奮鬥,經歷極大的苦難!」

雖然是翻譯本,但這是我第一部看完的長篇英文小說,不計序言和註釋,全書總共656頁。受罰過、長長的舒一口氣後,又要向另一部經典出發了。

Source reference:
Yuan, Y.K. (2016?): Discussing on "The Torrents Tri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