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喬〉(Call Me Joe, 1957)波爾﹒安德森(Poul Anderson),游丹妮譯
認真精彩的一個硬科幻短篇。所塑造的木星環境充滿壓迫感(縱然這與事實不符,木星乃氣體行星,不可能有小說中的各種地理特徵,但要留意這是1957年的作品,當時對木星的認知自然比我們現時貧乏得多),喬/安格爾西(Joe/Anglesey)的心理描寫刻劃入微,甚至懷疑「阿凡達」也有從當中偷師。值得留意故事中對大空探索工業化、商業計算的描寫,相信亦反映於不少早期的科幻電影(如《異形》)中。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1967) by Harlan Ellison(中譯〈無聲狂嘯〉)
暫時只讀了一次原文。沒讀解說前先留下這些零散的感想:作品的敘述以至作者的思路高度跳躍,「迷失」、「混亂」、「不明所以」都是閱讀時感覺。強烈地感受到作者的暴烈(甚至是「仇恨」?)情緒。有想過主題是「自我意識」與「(永恆)折磨」的關係(?),亦想過第一段(幻象?)可能很關鍵。
〈贍養人類〉(2005年)劉慈欣
第一眼看篇題就想:是「贍養人類」還是「瞻仰人類」?頗欣賞劉氏的敘事手法,寫殺手也寫得吸引。很希望有讀經濟學的朋友能分析一下作品中對貧富階級、經濟發展、以及特別是故事中富豪的想法是否站得住腳——如果站得住腳,這故事就有點「科幻經濟學」(!)的味道了。
〈微觀盡頭〉(1999年)劉慈欣
借「粒子加速器」寫一篇簡陋到不行的作品,唉。
〈時間移民〉(發表年份不明)劉慈欣
相比於「空間」上的移民,作者提出「時間移民」這一意念實在不俗。「回家」前的幾個時代也寫得有趣,尤其欣賞「無形時代」,而「大廳時代」更令我想起了《2001:太空漫遊》中的新古典風格大廳!但是,「回家」的結局極為老套,又一次反高潮,為什麼作者老是要把一個精彩的點子弄糟?
〈圓圓的肥皂泡〉(2004年)劉慈欣
充滿生氣的一篇,如果能貫徹「不求什麼,只為好玩」這主題,我會視此為讀過云云劉氏作品中最好的一個短篇,但結局又落入了「器用」的窠臼,相當失望。大陸的科幻寫了幾十年還是這樣子,常常硬要把「科幻」和「社會發展」掛勾。缺少了科幻本身的純粹、以至科幻的人文關懷,我覺得怎樣都難以寫出精彩的科幻作品。
2013年9月22日星期日
2013年9月9日星期一
科幻小說選篇速記(之四)
「你要烏龜幹什麼?」
「做補腦的藥。增強記憶!」
〈失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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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詩云」還是「詩雲」?第一次真心欣賞因簡體字而衍生的歧義。這是個探討窮盡詩歌,甚至是藝術創作可能性的故事。雖然,猶如主宰般的外星人竟受詩歌(還要是中國古典詩歌)所感化、同化,無疑是又一次顯露了中國科幻創作的「本位意識」,但探討頗為認真,並再次印證作者出色的想像力。
〈人多逼的〉(捷克)拉.庫比
極簡的時光旅行故事。對抗未來人的一段很有街頭示威時激烈抗爭的真實感。同樣,查不到原作與原作者名字。
〈電子龍的故事〉(Tale of the Computer That Fought a Dragon,1964)(波蘭)史坦尼斯勞.萊姆(Stanisław Lem)
濃厚的童話色彩,歡樂十足,適合小孩子閱讀。
〈失去的記憶〉(1963年)童恩正
故事談及腦神經科學與記憶的關係,但沾不上半點硬科幻的色彩,因為設定太隨意和不精密——拋幾個科學用語和數字就以為是科學,這是內地早期科幻的通病。不過,故事主角回憶一段算是寫得可以,頗有真實感。結局夕陽下兩位老教授並肩前行,老土又肉麻。本篇的創作主旨該是這一段——「三十年前,黨把我這個普通的工人培養成了一個科學家,當我領得自己的學位證書時,我感動得流了眼淚,並且發誓要把自己最後一分精力貢獻祖國的科學事業。現在我的心臟還在跳動,我怎麼能放棄工作呢?」
〈死刑〉(1979年)尤異
表面是外星探訪的故事,說穿了不過是《桃花源記》或《鏡花緣》的外星版本而已。把「反吸煙」與「環保」綑綁,這種創意確實引人發噱。主角最後捨身就義,不忘大喊「愛護我們的地球吧」,令人欽佩,就這一點可取。
〈鯊魚偵察兵〉(1979年)鄭文光
跟〈黑龍號失蹤〉也是與海洋軍事有關的作品。海洋的味道是有的,但無論是主角、博士、軍官,甚至是那條「可惡鯊魚」的刻劃仍是平板乏味,欠缺個性,加上完全缺乏對海洋的愛與尊重,並一味鼓吹狹隘醜陋的所謂愛國情操(結尾:「它宣佈了妄圖侵犯我南海諸島神聖領土的陰謀的破產,宣佈了中國人民自衛反擊鬥爭的偉大勝利。」),讀了只覺反胃。
2013年9月7日星期六
貴氣與才情:杜牧〈山行〉詩札
〈山行〉杜牧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杜牧多首七絕都膾炙人口,如〈贈別〉、〈寄揚州韓綽判官〉、〈遣懷〉、〈秋夕〉、〈赤壁〉、〈清明〉、〈江南春〉等等。我的古典詩詞根底薄弱,印象地說只覺得以上幾首都有一個共同特色,就是詩中用詞雖不艱深,但無論是寫景抒情,都使人印象深刻,一讀難忘——杜牧就是這麼神奇和厲害,詞藻未達頂級的華麗,但筆下都是片片風景,句句有情。
這幾首好詩還有另一個特色,就是詩中多見數量詞,如〈贈別.其一〉的「娉娉嫋嫋十三餘」、「春風十里揚州路」;〈寄揚州韓綽判官〉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遣懷〉的「十年一覺揚州夢」;〈江南春〉的「南朝四百八十寺」,這些數字既營造出時間或空間的距離感,又能令詩句的負載輕重有致。至於〈山行〉一詩,勉強來說,「霜葉紅於二月花」一句裏面也有數字。
詩歌第一句「遠」、「上」、「斜」三字點出了山徑崎嶇不平;第二句筆鋒一轉,以「白雲」、「人家」釋放生機(何焯《唐三體詩》卷一指「白雲」即炊煙);第三句方道出原來詩人是乘車登山,這「停車」二字與李商隱的「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很不同,頗有一份刻意的感覺,個人覺得詩人在無意間表現自己是個有地位身份之人,而楓林在黃昏時的一片殷紅(楓林晚、紅於二於花)亦似是富貴之象。不過,與此同時我們亦要留意末句的「霜葉」和「二月花」:「霜葉」是「經霜變紅的楓葉」,這麼說來那些楓葉是經過霜雪洗禮的,而「二月」亦非鮮花最美之時。那麼,杜牧觀看楓林時的心情其實是怎樣的?我覺得詩人有被眼前美景打動(他本就「愛」楓林),但一顆心仍像處於二月的冬末。詩人的心境頗為複雜,末二句有「停」、「晚」、「霜」的愁緒,也有「愛」、「紅」、「花」的積極。他是楓葉不是花,但最少他確信自己紅過冬盡、甚至是初春的花。
楓葉紅盡,便入寒冬,要是杜牧能讀雪萊《西風頌》的「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或許就會明白——他的楓葉紅勝夏花,而這也是另一種的「葉裏藏花」。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杜牧多首七絕都膾炙人口,如〈贈別〉、〈寄揚州韓綽判官〉、〈遣懷〉、〈秋夕〉、〈赤壁〉、〈清明〉、〈江南春〉等等。我的古典詩詞根底薄弱,印象地說只覺得以上幾首都有一個共同特色,就是詩中用詞雖不艱深,但無論是寫景抒情,都使人印象深刻,一讀難忘——杜牧就是這麼神奇和厲害,詞藻未達頂級的華麗,但筆下都是片片風景,句句有情。
這幾首好詩還有另一個特色,就是詩中多見數量詞,如〈贈別.其一〉的「娉娉嫋嫋十三餘」、「春風十里揚州路」;〈寄揚州韓綽判官〉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遣懷〉的「十年一覺揚州夢」;〈江南春〉的「南朝四百八十寺」,這些數字既營造出時間或空間的距離感,又能令詩句的負載輕重有致。至於〈山行〉一詩,勉強來說,「霜葉紅於二月花」一句裏面也有數字。
詩歌第一句「遠」、「上」、「斜」三字點出了山徑崎嶇不平;第二句筆鋒一轉,以「白雲」、「人家」釋放生機(何焯《唐三體詩》卷一指「白雲」即炊煙);第三句方道出原來詩人是乘車登山,這「停車」二字與李商隱的「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很不同,頗有一份刻意的感覺,個人覺得詩人在無意間表現自己是個有地位身份之人,而楓林在黃昏時的一片殷紅(楓林晚、紅於二於花)亦似是富貴之象。不過,與此同時我們亦要留意末句的「霜葉」和「二月花」:「霜葉」是「經霜變紅的楓葉」,這麼說來那些楓葉是經過霜雪洗禮的,而「二月」亦非鮮花最美之時。那麼,杜牧觀看楓林時的心情其實是怎樣的?我覺得詩人有被眼前美景打動(他本就「愛」楓林),但一顆心仍像處於二月的冬末。詩人的心境頗為複雜,末二句有「停」、「晚」、「霜」的愁緒,也有「愛」、「紅」、「花」的積極。他是楓葉不是花,但最少他確信自己紅過冬盡、甚至是初春的花。
楓葉紅盡,便入寒冬,要是杜牧能讀雪萊《西風頌》的「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或許就會明白——他的楓葉紅勝夏花,而這也是另一種的「葉裏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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