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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3日星期四

漫踱之音:《漫遊者寄宿所》讀後速記

《漫遊者寄宿所》的詩歌有兩點值得留意:取材自然的田園氣息與歌頌生命的積極能量。赫塞的描寫與抒情都是直接的,書中每首詩作的主題統一而明顯,坦率地表達他對自然與生命的熱愛,這風格大抵上承了歌德與荷爾德林。

他對時光與生命的流逝雖有嘆息,但他始終覺「活過」比「終必消逝」更為重要,例如在〈晚秋漫步〉一詩中,他早已接受了那份感傷,但仍然選擇以詩句去歌頌萬物。

赫塞的胸懷是寬大的,在融入自然、探索自我時,他經常想到前人與後世,例子可見於〈千年以前〉、〈在百仞園城堡〉、〈漫遊者寄宿所〉等詩。這種跨越時空與世代的視野,自然可與陳子昂的〈登幽州台歌〉中的「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作一對照,赫塞在面對蒼茫天地、歲月悠悠時,或許也會驀然下淚,但卻並非出於愴然。

集子中以中國文化為材的詩歌包括〈雨季〉、〈給一位中國歌女〉,兩首描寫的重點多集中在「琴音」上,可看出赫塞在接觸中國文化時的注意力放在聽覺上。自然,像不少取材東方的詩人一樣,赫塞的詩歌也有涉足日本的部分,例如〈日本一處山谷中被風雨剝蝕的古老佛像〉、〈禪院的小和尚〉這兩首,都充滿禪機,譯本文句亦甚能重現中國佛教的語言色彩。

最後抄錄這首〈無常〉,是詩集裏最能觸動我的其中一首作品。

〈無常〉

自我生命之樹
落葉紛紛飄墜,
哦熙攘的花花世界,
你曾為之飽饜,
為之飽饜為之疲累,
你曾為之沉醉!
今日風華猶茂,
轉眼物化湮沉。
俄頃飄風乍起
拂我墓上之塵,
我似童嬰,
蒼天之母把我俯臨。
我重睹她的眸子,
她的眼神是我星辰,
萬物都將逝去,
欣然化作塵灰。
惟有天地之母,
我們生之所自,
以靈指於逝去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