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 2013-05-25
嬰兒站起來
肩擱鐮刀
舉頭望骷髏
骷髏叼着奶嘴
俯下去
如此方是待友之道
2013年5月25日星期六
2013年5月19日星期日
試譯Emily Dickinson的"How happy is the little Stone"
Emily Dickinson是我接觸英詩時第一個感到投緣的詩人,就是因為以下這首詩,我記住了女詩人的名字。Dickinson的詩作已有幾個中譯本,我這麼多此一譯,就當是個人對詩人的一份紀念和謝意吧。
How happy is the little Stone Emily Dickinson
How happy is the little Stone
That rambles in the Road alone,
And doesn't care about Careers
And Exigencies never fears —
Whose Coat of elemental Brown
A passing Universe put on,
And independent as the Sun
Associates or glows alone,
Fulfilling absolute Decree
In casual simplicity —
〈多麼快樂的小石頭〉 艾密莉‧狄金生;子陵譯
多麼快樂的小石頭
獨個兒在路上閒遊,
也不在乎前程若何
也不懼怕危急境況——
其素褐色的外衣
穿上一個路過的宇宙,
並如太陽般獨立
結交友伴或是獨自發光,
實現絕對的天意
以隨心的簡意——
(按:翻譯時參考了董恆秀、賴傑威(George W. Lytle)的《艾密莉‧狄金生詩選》)
How happy is the little Stone Emily Dickinson
How happy is the little Stone
That rambles in the Road alone,
And doesn't care about Careers
And Exigencies never fears —
Whose Coat of elemental Brown
A passing Universe put on,
And independent as the Sun
Associates or glows alone,
Fulfilling absolute Decree
In casual simplicity —
〈多麼快樂的小石頭〉 艾密莉‧狄金生;子陵譯
多麼快樂的小石頭
獨個兒在路上閒遊,
也不在乎前程若何
也不懼怕危急境況——
其素褐色的外衣
穿上一個路過的宇宙,
並如太陽般獨立
結交友伴或是獨自發光,
實現絕對的天意
以隨心的簡意——
(按:翻譯時參考了董恆秀、賴傑威(George W. Lytle)的《艾密莉‧狄金生詩選》)
2013年5月17日星期五
忠心工程、放棄可取、仿真膠包:速讀三篇政府新聞稿
近讀三篇政府新聞稿時發現一些笑點,茲列如下:
〈大熊貓中心工程沒挪用公款〉
人可以挪用公款,「大熊貓中心工程」怎樣挪用公款?建議直接引用首句中的「大熊貓中心工程滯後與挪用公款無關」作標題。

〈以條件交換放棄拉布不可取〉
這可算是「兒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的改版,或許撰稿人心底裏是支持拉布吧?事實上,即使把句子斷成「以條件交換放棄,拉布不可取」,到底放棄什麼,不讀內文也無法明白。
〈搶包山比賽5‧18凌晨舉行〉
這篇的有趣之處在文中「仿真包」一詞,其英文版用的是「plastic bun」,有Blogger有心,撰文探討這所謂仿真包意義何在,並於文末直接稱之為「膠包」。有關方面大概不想「膠包」前「膠包」後,但如果要怪,就只怪上位者「自膠自受」才「避膠則吉」吧?
文中一句「鑑於場地面積有限,除嘉賓區外,四個觀眾區總共可容納約1,650人同時觀賽」亦不甚妥,因為「鑑於……」一語實突顯了「嘉賓區」與「觀眾區」有別,讀的人不禁會想,嘉賓區坐多少人?是不是都比觀眾區舒適?如此畫蛇添足,不如乾脆刪掉。
〈大熊貓中心工程沒挪用公款〉
人可以挪用公款,「大熊貓中心工程」怎樣挪用公款?建議直接引用首句中的「大熊貓中心工程滯後與挪用公款無關」作標題。

〈以條件交換放棄拉布不可取〉
這可算是「兒子生性病母倍感安慰」的改版,或許撰稿人心底裏是支持拉布吧?事實上,即使把句子斷成「以條件交換放棄,拉布不可取」,到底放棄什麼,不讀內文也無法明白。
〈搶包山比賽5‧18凌晨舉行〉
這篇的有趣之處在文中「仿真包」一詞,其英文版用的是「plastic bun」,有Blogger有心,撰文探討這所謂仿真包意義何在,並於文末直接稱之為「膠包」。有關方面大概不想「膠包」前「膠包」後,但如果要怪,就只怪上位者「自膠自受」才「避膠則吉」吧?
文中一句「鑑於場地面積有限,除嘉賓區外,四個觀眾區總共可容納約1,650人同時觀賽」亦不甚妥,因為「鑑於……」一語實突顯了「嘉賓區」與「觀眾區」有別,讀的人不禁會想,嘉賓區坐多少人?是不是都比觀眾區舒適?如此畫蛇添足,不如乾脆刪掉。
2013年5月9日星期四
2013年5月5日星期日
同治外使遇「V煞」:張德彝《再述奇》的「譯詩」及其語言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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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說《蓋伊.福克斯》的插畫; 19世紀畫家克魯克香克 (George Cruikshank)所畫, 他亦曾為狄更斯的《苦海孤雛》作插畫。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
十五歲進同文館的張德彝,是館中第一批學生。他曾多出訪各國,著有《航海述奇》、《再述奇》至《八述奇》等合共八本遊記,鉅細無遺地記下了每次旅途中所見所聞,是研究晚清晚清士人接觸西方事物心態的重要史料。
《再述奇》一書記錄了他出訪美、英、法三國的經歷,當中於同治七年(1868年)九月二十一日,張德彝竟有緣得見戴着「V煞面具」的群眾!當然,他們並非甚麼反政府建制的人士(當然更不可能是反對大陸人入侵……)。以下為當時張之所見:
「因二百六十年前,英國天主、耶穌二教不睦,天主教欲害耶穌教,暗埋地雷於王宮會堂各處。有兵名佛克斯者,派往聽令,放火時被耶穌教所獲,其事乃泄。以此遺下風俗,每屆十一月初五日,通國無賴子弟皆着紙衣紙帽,蒙以鬼臉,肖佛克斯之像,或以紙作偶人,隨帶鼓樂,且行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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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國漫畫Whizzer and Chips的廣告, 購買者可獲免費「V煞面具」(舊版?)乙個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張德彝所聽到的那首歌,是英國甚為有名的童謠,版本不一,但用詞相距不遠。以下的版本收於結集於1857的Notes and Queries,比他到訪英國前還有早了十年多。Notes and Queries是歷史悠久的學術季刊,專門收集與「英語、英國文學、詞典編纂、歷史及學術古物研究」(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lexicography, history, and scholarly antiquarianism)有關的短篇文章。
The Fifth of November
Remember, remember,
The Fifth of November,
Gunpowder treason and plot;
For I see no reason
Why Gunpowder Treason
Should ever be forgot.
Guy Fawkes, Guy, 'tis our intent
To blow up the king and his parliament.
Threescore barrels, laid below,
To prove old English's overthrow.
By God's providence he got catched.
With a dark lantern and burning match.
A stick and a stake
For King George's sake!
And a rope and a cart
To hang Bonyparte!
Pope, Pope, Spanish Pope!
Nobody's (? News is) coming to town.
A halfpenny loaf to feed old Pope,
And a penn'orth cheese to choke him;
A pint of beer to drink his health,
And a twopenny faggot to burn (? smoke) him!
Burn his body from his head,
And then we'll say, 'Old Pope is dead.'
Holla, boys, holla, make your voice ring!
Holla boys, holla boys, God save the King!
Hip hip hoor-r-ray!
畢竟張德彝寫的是遊記,沒有把全篇歌詞譯出來,但他在記錄歌詞時,也能見其匠心:
君記得冬月初五,
火藥地雷埋下土。
為甚此事年年傳,
皆因世人不忘古。
上文所譯的該是歌謠的首六行"Remember, remember,/The Fifth of November,/Gunpowder treason and plot;/For I see no reason/Why Gunpowder Treason/Should ever be forgot."。作者以七言體翻譯,一、二、四句押韻,用詞淺白,讀來甚有原文歌謠的味道風格,雖然沒有把這火藥陰謀的「叛國」「謀反」(treason)的意思「譯」出來,但由於前文已對民眾高唱此歌的背景有所解說,倒也不必強求。
「佛克斯懸杆頂,在此地求索命」有可能是指這四行"A stick and a stake/For King George's sake!/And a rope and a cart/To hang Bonyparte!"
"A halfpenny loaf to feed old Pope,
And a penn’orth cheese to choke him;
A pint of beer to drink his health,
And a twopenny faggot to burn (? smoke) him!
Burn his body from his head,
And then we’ll say, ‘Old Pope is dead.’
Holla, boys, holla, make your voice ring!
Holla boys, holla boys, God save the King!
Hip hip hoor-r-ray!"
張德彝是這樣翻譯以上詩句:
一塊面包喂掊朴,
一瓶苦酒一盤肉;
一番烈焰無情火,
燒死掊朴碎其骨。
孫兒們,孩兒們,齊聲賀彩。
孩兒們,孩兒們,千年未改。
孩兒們,孩兒們,鐘響丁噹,棄下掊朴,耶鮮救王。
「掊朴」即羅馬天主教教皇(Pope)的音譯,張雖然沒有把整篇歌詞譯出,但此段的第一和第四與剛才引述的一二四句也是合韻的。至於最後三行即譯得較為隨意,似乎他未能理解"make your voice ring"一句,原文大意為「發出你的聲音,如鈴聲般響亮」,而今人則多把"God save the King!"定譯為「天佑吾皇」,當然張於前文已說明「英國天主、耶穌二教不睦」,可能他是以「耶穌」代指「耶穌教的主」吧?
遊法時,他曾記下西方詩歌格式,而且了解準確:
「外邦詩文,率多比擬,無定式。詩每首數十韻不等,每句字數亦不等。緣西文有一言一音者,有一言數音者。如英國二韻詩,還以華音,係『爾里圖倍,爾里圖賴,美萬海西,委西安外』。譯以華文則『早睡早起,令人康健,義利兼收』之意。若虛實共還,則『額爾里圖倍達,額爾里圖賴斯,美克萬海拉西,威拉西安大外斯』。文之章法,修短不等,大抵以新奇者為貴。」
這段提到了西方詩歌「多比擬」、換韻、字數不一等的特色,亦見作者了解英詩中的「抑揚格」。至於「爾里圖倍,爾里圖賴,美萬海西,委西安外」到底是什麼?按左步青點,米江農校的《歐美環遊記》,這詩的原文如下:
"Early to bed, early to rise, makes you healthy, wealthy and wise"
相信不可能有人能從「爾里圖倍,爾里圖賴」還原成英語吧?文中所謂的「虛實共還」,「實」當指句中的元音(或母音),而「虛」則是子音,「額爾里圖倍達」一句表達了"early"的r音(爾)和"bed"的d音(達),看來張德彝的英語發音一點都不馬虎,不會有什麼懶音的吧。
本篇嘗試淺探張德彝對英語的理解以及以華譯英的有趣現象,不消說,以現時的「翻譯標準」去審量他的「譯藝」,既無必要,亦不恰當。況且,作者在撰寫以上各段時,心裏不可能有過什麼「翻譯」的概念。無論如何,閱讀過張德彝與西人相交相處之記述,可知他的英語無礙與外國人溝通,而他以中文寫成的遊記,在百多年後一樣充滿吸引力。
2013年5月1日星期三
一雙心眼在旅途上照出吉兆處處:韓愈〈山石〉詩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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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上云云韓愈畫像中, 個人覺得這幅最慈祥可愛。 |
山石犖確行徑微,黃昏到寺蝙蝠飛。
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梔子肥。
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
鋪床拂席置羹飯,疏糲亦足飽我饑。
夜深靜臥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
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
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櫪皆十圍。
當流赤足蹋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束為人鞿!
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定這題目時還未讀子軒的評文,後來才發現和他一樣,我把這詩讀成了詩人的一段心靈旅程,大家亦同用「心眼」一詞,很有趣。下文僅作點滴補充。
這首詩的敘事感很重,從出發途中的山徑、到達目的地佛寺、佛寺附近的環境,以至翌日所到的林木山澗都有細膩的描寫,而且,作者每寫一景一物之餘,亦自然流露了當時的心境。
詩歌開首是一段艱辛的路程(山石犖確行徑微),然後作者才來到人跡罕至的佛寺。「蝙蝠」一詞值得玩味,既點出作者來到佛寺的時間,又能道出該處遠離人間,另外「蝙蝠」可能暗示了吉兆(「蝠」「福」同音)。「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梔子肥」二句亦是生機勃發之象。同意子軒說「所見稀」是指古壁佛畫「依稀難辨」(韓愈對佛教並無好感)。作者來到寺中,心情似乎不錯,雖然只是粗飯淡菜,吃後亦感飽足。到了深宵時份,詩人竟道「夜深靜臥百蟲絕」,荒外野寺,理應蟲鳴處處,而作者說「百蟲絕」,配以「清月出嶺光入扉」,老調地說的話,這二句著實「筆觸空靈」,換一句話,我會說這樣的詩境魔幻而不真實,作者的心靈平靜安詳得連萬籟都受感染,而詩歌(旅程)的上半部分亦到此完結。
詩人的下半部旅程由「天明獨去無道路」拉開序幕。評論多把兩句中的「無道路」和「窮煙霏」解作山裏煙霧氤氳,看不清楚路徑。我卻認為詩人眼前清清楚楚。從昨夜「清月出嶺光入扉」至今天的「天明」,都表示了詩人身處之地清明爽朗,所以把「窮煙霏」解作沒有煙霏亦無不可,更可與昨天所行的路作一比照——在陽光普照下,作者這次行的不是一條人為的路,而是徹底的走進自然,融入山野。經「出入高下」後,眼見的是「山紅澗碧」以及高厚松櫪(天空放晴方能看到如此鮮艷的色彩吧?)。詩人仿如身處仙界幻境,以澗水清洗雙足,心靈則在來到此澗前(甚至可說在來到佛寺之後)早已滌淨澄明了,但這與僧佛無關,他的心靈所接通的,該是天地造物之秘。最後,他畢竟心繫人間,想到了「仙境」外的同道好友,渴望他們一同前來安心寧神,暫時忘卻塵緣俗事。眾所周知,韓愈行文為人入世積極,我們透過這詩了解詩人靈性的一面,亦是恰宜。
最後,詩題僅以〈山石〉代表這段遊歷,也可一談。評論一般指此詩是水山敘事詩,僅以開首二字為題。假設詩題確為詩人所起,那麼倒可以看出詩人創作時的一份率性隨意,這是一次暢快忘憂的心靈旅程,何必計較什麼動機、主旨和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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