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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上云云韓愈畫像中, 個人覺得這幅最慈祥可愛。 |
山石犖確行徑微,黃昏到寺蝙蝠飛。
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梔子肥。
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
鋪床拂席置羹飯,疏糲亦足飽我饑。
夜深靜臥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
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
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櫪皆十圍。
當流赤足蹋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束為人鞿!
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定這題目時還未讀子軒的評文,後來才發現和他一樣,我把這詩讀成了詩人的一段心靈旅程,大家亦同用「心眼」一詞,很有趣。下文僅作點滴補充。
這首詩的敘事感很重,從出發途中的山徑、到達目的地佛寺、佛寺附近的環境,以至翌日所到的林木山澗都有細膩的描寫,而且,作者每寫一景一物之餘,亦自然流露了當時的心境。
詩歌開首是一段艱辛的路程(山石犖確行徑微),然後作者才來到人跡罕至的佛寺。「蝙蝠」一詞值得玩味,既點出作者來到佛寺的時間,又能道出該處遠離人間,另外「蝙蝠」可能暗示了吉兆(「蝠」「福」同音)。「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梔子肥」二句亦是生機勃發之象。同意子軒說「所見稀」是指古壁佛畫「依稀難辨」(韓愈對佛教並無好感)。作者來到寺中,心情似乎不錯,雖然只是粗飯淡菜,吃後亦感飽足。到了深宵時份,詩人竟道「夜深靜臥百蟲絕」,荒外野寺,理應蟲鳴處處,而作者說「百蟲絕」,配以「清月出嶺光入扉」,老調地說的話,這二句著實「筆觸空靈」,換一句話,我會說這樣的詩境魔幻而不真實,作者的心靈平靜安詳得連萬籟都受感染,而詩歌(旅程)的上半部分亦到此完結。
詩人的下半部旅程由「天明獨去無道路」拉開序幕。評論多把兩句中的「無道路」和「窮煙霏」解作山裏煙霧氤氳,看不清楚路徑。我卻認為詩人眼前清清楚楚。從昨夜「清月出嶺光入扉」至今天的「天明」,都表示了詩人身處之地清明爽朗,所以把「窮煙霏」解作沒有煙霏亦無不可,更可與昨天所行的路作一比照——在陽光普照下,作者這次行的不是一條人為的路,而是徹底的走進自然,融入山野。經「出入高下」後,眼見的是「山紅澗碧」以及高厚松櫪(天空放晴方能看到如此鮮艷的色彩吧?)。詩人仿如身處仙界幻境,以澗水清洗雙足,心靈則在來到此澗前(甚至可說在來到佛寺之後)早已滌淨澄明了,但這與僧佛無關,他的心靈所接通的,該是天地造物之秘。最後,他畢竟心繫人間,想到了「仙境」外的同道好友,渴望他們一同前來安心寧神,暫時忘卻塵緣俗事。眾所周知,韓愈行文為人入世積極,我們透過這詩了解詩人靈性的一面,亦是恰宜。
最後,詩題僅以〈山石〉代表這段遊歷,也可一談。評論一般指此詩是水山敘事詩,僅以開首二字為題。假設詩題確為詩人所起,那麼倒可以看出詩人創作時的一份率性隨意,這是一次暢快忘憂的心靈旅程,何必計較什麼動機、主旨和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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