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年7月6日;下午二時半至六時
地點:艺鵠(aco_book)
參與者:雪鵑、家欣、詩哲、燕鳳、大榮、CY、升、植、家豪、傑、邦、Jack、子陵、子軒、醒夢
火苗大約於本年初訂下閱讀《莊子》這部先秦諸子經典,經過數次商議及排期後終於定下時間以及閱讀篇章,可惜的是提出讀〈逍遙遊〉、〈齊物論〉、〈人間世〉的許栩(及其愛徒)因事未能出席,但幸好這次出席人數甚多,例如有從台灣回港歡度暑假的醒夢,亦有初次加入的Jack、傑、邦。個人覺得這次讀書會氣氛熱烈,內容涉及甚廣,是一次精彩聚會。
| 接受台灣洗禮的醒夢旁徵博引,學力愈見深厚 |
傑認為〈齊物論〉是莊子提供給世人的一些方法,而〈逍遙遊〉中所提的「逍遙」是要按照不同語境去分析的。他提到劉笑敢的文章指出,郭象的注解與《莊子》是兩回事。郭象把〈逍遙遊〉與〈齊物論〉等同,並混成一談。但事實上,〈逍遙遊〉透過大小之別等例子,以表達「與道為一」的最高境界;至於〈齊物論〉則較多聚焦於社會層面,並提醒讀者要破除彼此之間成見,莊子似是提出一些方法與進路供人參考與實踐。就此,子軒覺得「境界」與「方法」二者實在難以區分。
醒夢提到楊儒賓文章中所提出幾個認識莊子的切入點,包括「從地理角度認識莊子」——莊子的作品內引用很多中國東部的神話;另外,「莊子與孔子擁有相同的文化根源」——二者均上承殷商文化;最後,「莊子非一般人想像中那麼全盤反對孔子」,他很可能只是針對孔子提倡的某些學說而提出異議或反對。至於〈齊物論〉,醒夢則提到莊子曾說「道隱於小成」,並認為使用語言是對大道的破壞。醒夢認為,「卮言」是莊子寫作中一個重要的概念。根據郭象以文字學的方法解釋:「夫卮器,滿即傾,空則仰,隨物而變,非執一守故者也;施之於言,而隨人從變,己無常主者也。」莊子以「卮言」作為表達大道的一種方法,他本身的寓言、荒誕之之言以及在發表議論時以一個抽離的角度,不表好惡,這是種「得道者」的角度,但卻令讀者難以掌握中心。莊子如何運用其語言及「卮言」表達自己的思想,特別是「語言本身有局限性」的論點,則是我們值得思考和欣賞的地方。
子軒認為莊子的表達方式,頗切合《老子》中的「道可道,非常道」。這也可能解釋了為什麼莊子那麼喜歡使用故事,以表達「以語言表達大道」本身的矛盾。接着,他建議大家先從「鯤鵬神話」、「蜩與學鳩」的故事開始討論。
植認為這故事表達了一種「粗疏的相對主義」。蟲與鳥的認知環境不同,但我們不能說誰「知」得較多。由於大家價值不同,導致大家關心的事物亦有所不同。升就認為,這種「相對主義」很可能是〈齊物論〉而不是〈逍遙遊〉的主要觀點。
子軒提出對「大鵬」這一意象的討論,並問大家「鵬」是否代表了逍遙的境界。大家未有定論,升則指這「大鵬」肯定代表一種境界。
傑回應植所說,問他所說的「相對主義」本身是否粗疏?一旦以相對主義的角度讀莊子,我們就難以分析和理解書中提及的「大知」、「小知」以及大小高低的意義。子軒亦補充〈逍遙遊〉中小蟲不明白大鵬(之二蟲又何知),這裏已有莊子自己的主觀價值判斷。
升嘗試連繫〈逍遙遊〉與〈齊物論〉兩者的關係:先假設〈齊物論〉確是莊子寫,這〈齊物論〉將是閲讀〈逍遙遊〉的切入點——我們要以「齊物論的方法」去讀通〈逍遙遊〉。此言一出,大家都頗為驚訝,並追問「以齊物論的方法去讀逍遙遊」到底是什麼意思。升說我們要嘗試投入莊子寫作時的「觀察角度」去讀〈逍遙遊〉,換一個現下一些流行說法——我們一般是以語言去思考,但有些人會以「圖像」、甚至是「動作」思考,而莊子在〈齊物論〉中就是要提醒讀者留意「語言本身的問題」,並提醒人們會受「語言」本身的影響而無法領悟大道,或達至遙遠境界。
Jack補充莊子的「寓言」、「重言」以至「卮言」反映了莊子確是對「語言」相當重視,並認為「語言」之於《莊子》的意義,以至莊子如何看待「語言」,都是值得討論的課題。
子軒認為莊子使用大量的寓言,因為寓言本身具有開放性,但令他疑惑的是,莊子所說的寓言到底有沒有中心思想?醒夢提出了「手指非月」的說法回應,並藉以指出語言面對的困境,而莊子又是如何用語言表達「語言本身的局限」,至於莊子難得如此關注語言,這可能解釋了《莊子》寓言之所以那麼精彩、文學水平那麼高的原因。醒夢又提到趙衛民的一篇文章,指〈逍遙遊〉的寓言是哲理散文的最高境界,並與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作對比——兩者都是用相似方法和故事模式去表達道理。人與物確實有先天性的局限,但莊子寓言提出的「開放性」卻可作為框架——例如以「鯤鵬」作框架去進行「再創造」。
子軒關注「限制」與「突破」的問題:〈逍遙遊〉一篇表達的思想是「自足已逍遙」,但是鯤鵬變化卻蘊含了「衝破限制」的命題,因為從鯤變鵬,這本身就不太可能是按「本性」而行。
植認為莊子在〈逍遙遊〉及〈齊物論〉二者之別是在於,〈逍遙遊〉是提出一種境界,令人明白要從「相對」到「離開相對」,以達至自由的境界,而〈齊物論〉則是提供「對待事物的態度」,是個較為實在的方法。
醒夢嘗試以「無用之用」回應「鯤鵬變化」的意義。他認為「鵬」能夠直接變大,因牠堅守「無用之用」,牠不受外人利用、不因外在環境影響,只依從自己特質。如果將之說成是「突破」,那麼其變化就加入了「硬來」的成份,而不是順從本性。對此,子軒加以澄清「本性」的意思,並問「魚變鳥」是否「魚的本性」?
Jack進一步分析「鵬」所代表的含意。大鵬「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牠本身確有「超越」,但亦有「局限」。換作列子御風的故事也是一樣,「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但列子仍不是〈逍遙遊〉中的最高境界。
升嘗試分析「鯤鵬變化」與「列子御風」的象徵意義:莊子為什麼說「魚變成鳥」?魚變成鳥的時候,「人」又在什麼地方?他認為,這裏牽涉到的,其實是空間的問題,透過鯤鵬,莊子點出了陸地上以外的空間。至於「列子御風」亦是指出這世上存在着一個相對高的境界,我們常從人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所以無法達至那個高度。莊子說這些寓言,指的就是看待事物角度不止限於人間三界(如:海陸空),另外一個重點就是由「此」到「彼」的過渡。
那麼,這是否屬於「昇華」?升不敢肯定。他認為莊子於〈逍遙遊〉裏提出了的是「經驗」的問題,由於經驗不同,所以才有「小知大知」之分。為了令大家容易明白,升提出了「人跑、豹跑、火車高速行走」的比喻作比較。人跑步時的感受,豹跑時的感受,我們可能都有辦法去理解,但火車高速行走的時候是沒有感受的,我們也無法理解。至於蟲與鵬同屬飛行生物,故事中牽涉到的是一種距離感,蟲的距離感與鵬的距離感有所不同,鵬要等待都是無人知曉的風,方能直上九萬里。透過這些「經驗」的比較,我們會了解到,自己的「小」以及自己在天地間所處的位置,從而體悟「道」——按照道家的說法,「道」乃存於萬事萬物中,亦在「人」本身裏面。鯤本身要等待(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牠知道自己「有待」,才明白最終目標是「無待」。這裏的「積厚」,升認為就是經驗與功夫,所以他亦認為「鯤鵬」故事在〈逍遙遊〉中最為重要。
傑對於升的「經驗說」有所保留,問魚怎樣去「經驗」?並指〈齊物論〉有提出一些方法論層面的東西,例如「坐忘」、「心齋」,這些方法是否與「經驗」屬同一層面的東西?
(這時,傳來貓鈴聲……)
升認為傑的問題假設了鯤鵬有別,常人不理解「鯤鵬」,但莊子是鯤鵬,他能理解「鯤鵬」。傑追問升所說的那些「經驗」到底如何能夠獲取?升指,〈齊物論〉中有提到如何去除「物我之別」,這就是一種「體會」。
醒夢指出,鯤鵬變化本身具有詮釋空間,並指魚變鵬其實只是個用來形容「向上」的意象。升對傑的提問加以補充,他指,語言中的「我」和「你」具有分別是如何影響我們的思考,莊子假設的是認為「我」和「你」並沒有分別,二者都是「道」的載體。
傑認為升的說法仍然是〈齊物論〉的主張,但〈逍遙遊〉說的是否真的這樣?這是值得懷疑的。子陵則覺得升的說法能夠被理解,但遇上質疑時不斷重複,我們的討論就難以得出結論。於是,升則嘗試再闡釋〈逍遙遊〉的系統,他提出了「新聞」與「留言」的關係以作說明:一個留言是根據新聞而寫下,而第二個因第一個留言影響而寫,如此類推。他認為莊子本人完全理解這「新聞」與「留言」之間的關係,所以在這層面上,莊子是得道的。但另一方面,莊子亦知道自己仍是「有待」,他悟到該如何達至「無待」的方法——能夠摒除「物我」、「我你」、「彼此」的限制,就能夠無待、逍遙。
燕鳳提出〈逍遙遊〉說「小知不明大知」,但大知也不明白小知。針對大知小知的說法,子陵認為〈逍遙遊〉裏提出了不只兩個Levels,而事實上有多少個Level亦非重要,總之一定多於兩個;CY則認為應該是「無限相對」的,就像「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那樣,而且太極之上還有「無極」,「道」就是無極。
Jack認為大家在爭論的是,到底有無一樣東西(道)是最高無上,統攝萬物的(如郭象認為有);而剛才燕鳳所說的大知也不明白小知,莊子可能未必明白,最少在〈逍遙遊〉也沒有提及。「小知」本身的價值反而在郭象的「物性自足」得到展現。配合兩個歷史環境,莊子的「有待」與郭象所理解的「有待」,可能亦有不同,郭象的洞察力在於點出「小知」要「安份守己」,這是合乎郭象當時身處於魏晉時代的背景的。
醒夢認為雖然近代流行「作者已死」的說法,但「靈魂不滅」(Jack甚喜歡「靈魂不滅」的說法),認為該盡量從文本中找出線索,連繫解讀。我們也該思考莊子與現代哲學的關係,並思考〈齊物論〉的主張能否應用於現代城市。事實上,郭象的注疏本身已是經典的再創造,而「經典」的意義亦在於能夠被再創造。回到莊子的思想,他指出莊子與道同為一,達到逍遙境界,而〈齊物論〉則是對「如何達至逍遙」的建構,但〈齊物論〉提出消除主客二分看似矛盾,莊子提供這方法,我們該如何理解和運用,這是值得討論的問題。醒夢又認為,莊子評儒墨二家主張難以實踐,但其實莊子〈齊物論〉的思想本身亦一樣難以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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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面國》首頁書影 |
植認為,「逍遙」本身就是一種維度,就是從四維的視角看三維的世界,並補充,〈逍遙遊〉中的「超越」非基督教神學中的全能全知,而是內在的超越,使「道」與我齊一。
回應植的論點,醒夢說余英時在《知識人與中國文化的價值》中提到,中國哲學思想「不即不離」的特點——中國哲學中的「道」與西方哲學的「道」(如「邏各斯」、「最高存在」、「終極真相」)有所不同,後者有截然的「彼我之分」,但中國哲學則認為人與道可以為一,如儒家提倡以仁義禮等美德去接近道,與西方「摒棄現世,追求另一個理想世界」相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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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鵠有貓,其名為bu |
詩哲提出何謂「勁人」的問題?她指〈逍遙遊〉一開始談到了小動物、大動物以及超大動物,然後才到人,而即使是列子,無風的話他亦不能御風而行,而且他始終要回來(旬有五日而後反),會「數數然」。另外,她指出〈逍遙遊〉裏並無「無待」二字,有的只是「惡乎待」,那麼我們一直討論的「無待」,莊子曾否思索?另外,「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這該是〈逍遙遊〉裏的最高境界,但是如何能做到?
醒夢提出尼采的「自轉輪」(self-propelling wheel)去嘗試解說,認為莊子所表達的是一種「不靠外力,自在自足」的狀態,而這種狀態,本身亦與獨立自證的「道」互相契合。Jack對醒夢所提的尼采「自轉輪」說法加以補充,並引法國哲學家吉爾.德勒茲(Gilles Deleuze)的觀點,指尼采的「自轉輪」是一個"Fire machine"。特別的是,尼采的「火」與莊子的「風」,兩者都要依靠外在推動力加以觸發,一動方永動。但他不禁問,如以尼采的自轉輪類比莊子,「不斷轉動」是否就是「神人」的境界?還是如莊子所言般,應該「有待」,而這「待」指的是有待被推動。(等待「道」?)那麼,我們又如何能夠在香港、或現今社會等待「道」,達致心靈滿足?
醒夢提出「大知」對「小知」解說「道」,正如向「低維度」解釋何謂「高維度」,又或者向盲人描述正常人看到的彩色世界,很可能淪為空談,又或者,即使能有所體會,也只是看完、聽過後就算,因為對他們來說,這些都是無法達到的境界。但他亦提出以「郭象注莊子」為線索——郭象提出「安命之學」,人在天地間能包容萬物變化,雖然我們受形軀以及時代限制,我們仍可洞察當世,發揮本性,理解時代的偶然性,接受與理解時局和自身的局限,從而建立適合自己的一套安命之學。我們可藉着一步步去實踐,慢慢尋找達到更高「境界」的方法。
回應醒夢的觀點,子軒覺得郭象似乎是「安於二維」,即安於現狀。Jack亦補充郭象的「退守」與「安命之學」都未必是莊子本身的思想。而升則從郭象對莊子的理解及闡釋進一步發揮,提出「人為」的課題與大家討論。郭象與後世對莊子加以論釋,這本身已是「人為」,但莊子本身對「人為」的看法又是怎樣?莊子接受「人為」嗎?
醒夢提到莊子在〈齊物論〉所處的是個較為抽離角度,事實上就算有所謂「得道之人」,他亦不可能「御風而行」。醒夢繼而嘗試解釋郭象的「安命之學」實際上已回到了主客二分的世界,讀者如何在仍在生的時間面對變化。就此,子軒則有「郭象的『安命』能夠實踐,莊子的『超越』則難以實踐?」之問。
升嘗試探討莊子所提出的「超越」:在〈齊物論〉,莊子承認人生有不同境界,並針對不同情況提出各種方法,所以升認為〈逍遙遊〉提出的,是「動的逍遙」,而〈齊物論〉提出的,則是「靜的逍遙」——我們無法「御風而行」,十方遊走,所以才有〈齊物論〉中南郭子綦本身獨特的得道方法,而〈齊物論〉就是提醒了讀者「得道」的方法不止一個。正如「莊周夢蝶」,「夢」會否也是一個方法?另外,值得留意的是,莊子在〈齊物論〉說「周與胡蝶,則必有分」,但整篇〈齊物論〉則多強調「無分」,這故事的用意又在於什麼地方呢?
子軒認為莊子該理解他所提出的「境界」與「現實」二者是有所差別的,但他似乎亦認為看待事物的「眼光」可以超脫,所以才提出「無用之用」的概念。
詩哲以圖像化的描述比較老子與莊子(這時,再次傳來貓咪叫聲):老子的哲學是「原地不動」的,而莊子的哲學則是「不斷倒退,最終退回原點」的。而〈逍遙遊〉中的「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就是最佳好的表現。這是個「自我取消的怪圈」,因為先有「己」,才可「至」,先有「功績」才可「神」,先有「名聲」才可「聖」,莊子卻反其道而行,這會不會是一種「先有而後無」的哲學思想?儘管莊子所說的境界以至提出的方法難以理解,而且可能隱含衝突,但他在〈人間世〉卻提出一些相實具體的方法,如「心齋」、破除「成心」等,這一切的方法的最終目的正是回到「道」,達至「逍遙」,所以〈逍遙遊〉的「鯤鵬」故事,既是總結,亦是開端。
醒夢補充這種「從無到有,繼而又從有到無」的思路,亦配合老子「常道反」的特色。我們起初需向外追求,最後則退守回歸到生命本源。而「至人無己」所指的「無己」,或也可解作「沒有人我之分」,莊子提出「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其實可能是希望人們不要以儒家角度去看待「至人」「神人」「聖人」這些人生的(理想)境界。
詩哲指出,莊子對「至人」「神人」「聖人」的定義會導致兩個可能:一是人人皆「至神聖」,又或者沒人能做到他所說的「至神聖」。她又指,結合當時的亂世,「至人」「神人」「聖人」這些都是儒家對不同「人」的正面定義,但莊子的「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會否其實是無法做到的晦氣說話?還是他本身真的看穿一切?他是真的認為他的話是對的,還是表達一種無可奈何的心境?
醒夢提出了「本心」與「習心」之別:追求名利功績乃是後天的「動機」,這些動機就是影響個人真性的「習心」。子軒問,那麼莊子是否認為我們一開始就不應追求任何事物?CY覺得,莊子提出了一種他自己認為的理想人生標準——「可追求,但不可強求」,就像「完美」一樣,無人能達到,但我們卻可向着這目標邁進。
詩哲認為,莊子所提出的「至人、神人、聖人」的想法有現代意義,要達至「至神聖」,即為「有待」。但她同時亦提出莊子「不信權威,可能故意說反話」的可能性(例如他喜歡與惠子爭辯)。
Jack對莊子身處時代的思潮稍作補充——當時最流行的學派並非儒家,而是楊朱和墨家,這二家經常爭拗,《呂氏春秋》中就記載了不少他們的辯論,兩派思想都有濃厚的自私主義色彩,如楊朱的「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可為例證。Jack覺得〈人間世〉很有可能是莊子同情孔子的門生寫的(所以才有孔子教顏回、講心齋),這裏有趣的地方是可看見儒道初期的互補,而且亦看見莊子對楊朱的反感以及對惠施的惺惺相惜。
升舉了這樣的例子去解釋「無己」(雖然「至人、神人、聖人」很可能是當時的價值標準):如果把我們每個個體比作「心」、「腎」等各器官,而「人」即是「道」,如此推演,我們每個「人」與「世界」(或「道」)的關係亦正如「心」「腎」等各器官與「人」的關係一樣。
傑以黃幾復的注釋解釋「逍遙」一詞的字義:「逍者,消也。如陽動冰消,雖耗也,不竭其本。遙者,搖也。如舟行水搖,雖動也不傷其內。」並提出「順應外在環境是否就是『舟行水上』」、「『道』是在船上,還是岸上」之問。就此,Jack提出朱熹的「理一分殊」以及佛學的「月映萬川」略作解釋,我們每人都從「道」中獲得自己的一「份」,而每一份都可體現「道」,但「道」只得一個,這就是「道」與「人」之間的關係;Jack又提到《雲門三句》的「截斷眾流、涵蓋乾坤、隨波逐浪」補充黃幾復「逍遙」的字義,並套回人對「道」的認知作闡釋:第一境「截斷眾流」是指要有自己的見解,第二境「涵蓋乾坤」即擁有廣博的知識,第三境的「隨波逐浪」就正是黃幾復所說的「如舟行水搖,雖動也不傷其內」——我們順着「道」不斷隨波逐流;而郭象的「安身立命」,亦是隨波逐流的其中一種體現。
CY以「遊行喻」對《雲門三句》作進一步發揮,生動而有趣:所謂「截斷眾流」,即在遊行隊伍中,「我要知道去什麼地方」;「涵蓋乾坤」即「遊行隊伍本身去什麼地方」;「隨波逐流」就是「要知道如何跟着遊行隊伍」了。
回到大鵬的神話,醒夢提出了〈逍遙遊〉所指的「掊風」亦暗示了「順性」,而大鵬所等待的風,可視為「命運的偶然性」;至於「莊周夢蝶」提到的「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就是指出了世人「執著形軀」的問題,「物化」即物體的變化,形軀是不長久的,不如「道」般永恆不變。正如徐復觀所說:「道」是客觀存在的,「無物」以至「物的縫隙間」都有道;而郭象所說的「命」可等同於「必然性」,而「遇」則是「偶然性」。
Jack提到「玄學解莊,揉合三教」之弊。我們不應把郭象的安命之學視為莊子的思想。郭象與莊子,本身是兩個哲學系統。傑亦指劉笑敢曾作統計研究,發現《莊子.內篇》裏根本無出現過「性」字。醒夢認為,如何令郭象的詮釋銜接現世,以及如何令莊學可在當世實踐,這都是值得深思的問題,因為為經典找一個切合現代的詮釋,加以傳承,正是經典的意義所在。
CY提出「等巴士」的例子說明列子等待風的情況。我們所等的巴士,就是列子所等待的風。我們與其他人一起等巴士,知道巴士什麼時候來,這就是「無待」。眾人皆對「待」字加以討論,如升提出人該「遇道而變化」,還是「待道而變化」?詩哲則認為「待」不是指「等待」,而是指「憑藉」,醒夢則認「等」字太消極,〈逍遙遊〉中提及的「積水」、「積氣」也是「待」的過程,Jack認為若是如此,這「積」就有主動性。
CY用回「遊行」說明這「待」的可能意思——我們身在遊行隊伍之中,是可能影響流行的(如從隊伍中人躍身成為帶領人)。Jack則關心如何在「待」之中投放主動——我們能如何去駕御道?傑用回CY的巴士比喻試作回答:我們要了解馬路狀況、巴士流程,可能會是駕御「道」的理想方法。
針對各人對「待」、「等待」的說法,家欣認為莊子想說的,其實是怎樣去排除外在因素,莊子所提出的「等」並不是被動、乾等,什麼都不做,他提出的是不想個人給外在環境左右自己的想法而已。
醒夢接着把「逍遙」的「逍」與「消除」的「消」連繫起來作一探討:要達至「逍遙」,就是要「消除」習心、是非。但植問道:如果「逍遙」的「逍」是等同「消」,那麼「逍遙遊」三字又該怎麼解釋?有人打趣說,或許〈逍遙遊〉該作〈逍.遙.遊〉,頓然引來一陣笑聲。
Jack再論「等巴士」之喻,說我們可以有不同姿勢去追巴士,也可以熟讀巴士班次,但這「主動性」是否合乎莊子的逍遙?如果巴士誤點怎麼辦?這豈非白費氣力?如果有人施施然來到巴士站,下一秒巴士就來到,這是否才貼合所謂的逍遙?他認為人對「道」的認知並非指「巴士路線圖」,而是知道巴士總會來,就好像貝克特的《等待果陀》一樣,不知道果陀什麼時候會來,就是知道總會來。但這一點又如何在現實中實踐?當中又有沒有「主動性」?
詩哲認為莊子並沒有提及主動性,他所強調的反而是不要那麼主動,因為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斬」。Jack解釋他所指的「主動性」是如何做一個好的「瓠」,但也認為這恐怕不是莊子的主張。CY則說「有沒有用」是主觀的價值判斷,我們的喜好、價值如不順應世界,就會和世界及自己過不去,例如我們硬是要以紙做船,這紙船一遇大雨就會破爛,但我們不能說紙是無用。
順着CY的說法,升亦提出,莊子其實否定人世常用的主觀價值判斷。而詩哲則認為「有用、無用」始終會傷害事物的「本身」,而莊子似乎是在提倡「獨善其身」的態度。醒夢認為「大瓠」、「大樹」的寓言意義在於「破除物用」,不歪曲事物的「真性」,並肯定自身本有性質的價值。CY亦以分享生活態度說明:一個人有沒有用,不應受其「身分」局限,一個人的不同「身分」不等於「自己」本身——例如說CY是個「差勁的程式員」不等於做程式員的「那個人」(CY)不好,因為「程式員」不等於「人」的本身。
子軒繼而問「聖人無名」的「名」是否這「名位」、「身份」的意思,升亦提出這「名」會否是「名號」,或語言學上的「所指」,詩哲則認為這名是解作「名聲」而不是「所指」,醒夢則認為是「名聲」還是「所指」實有可討論空間。
大榮認為「大瓠」、「不龜手之藥」的故事本義並非尋求事物的「最大價值」,莊子覺得最重要的其實是保存本性,思索「最大價值」本身已違反莊子的思想。
Jack亦解釋了「無用之用」的「大用」:葫蘆、樹對人來說沒用,但對葫蘆、樹本身來說,他們自我存在就已經是「有用」。傑亦以黃幾復的注釋略作補充,無論是冰是水,「不竭其本」,不會因為凝結成冰或融化為水而損害其「根本」。
醒夢則提到「堯治天下,往見四子,喪其天下」這故事的特別之處,是勸人別用自己一套的價值觀而泯滅別人的天性;詩哲亦補充「大瓠」、「大樹」等故事的主旨在於勸人不必把別人一套加諸自己身上之餘,也不應以自己一套影響別人。莊子其實是在提醒讀者不要像故事中人一樣,而並非安慰用不到大瓠、大樹的人。
接下來,大家仍然就「本性」是否真、是否含「主動性」再次討論。醒夢認為「本性」就是真;而Jack認為思考「主動性」本身已是主動。
燕鳳指出CY的「巴士喻」可能有謬誤,她認為莊子於〈逍遙遊〉中提出的不是「等」,是「積存」,至於什麼是「積存」?各人都有不同見解,子陵認為這積存亦即回到升起初談的「經驗」,詩哲則以兩個比喻說明這「積存」不一定含有「主動性」——「不主動去買筆,用完一支買一支,無意間家裏卻儲存了很多筆」、「不集郵但收到很多信」,後者更引來一陣嘩然……
接下來,我們談到語言的問題。升提出「莊子認為語言是否無用?」這問題,從而引申到「人為是否有問題」以及「破壞自然是否『道』」的問題——「道」會衍生蠢人、奸人,在世上行惡害人,那麼,我們迴避惡人惡事的殘害,這是否也是自然呢?詩哲認為,我們大家都在「人間世」,單看〈逍遙遊〉或〈齊物論〉是不全面的,必須閱讀全個內篇,方為之一套完整的功夫。
CY回應升的問題,提出「遇到不好事」到底是什麼意思,並指為何「我」與「自然」會出現對立?升亦問大家覺得「人為」的東西是否不合自然。CY則提到電影《歲月的童話》裏有一幕點出了「城鄉」之別,但事實上所謂的「田園風光」本身也不是自然的。子軒亦提出「起樓自然不自然?人多自然要起樓」之問。CY就試現代環保概念中的「可持續發展」回應「自然」一詞的意思:我們不斷消耗自然,使用的石油等生物能源會對自然造成破壞,如使用風能、太陽能等再生能源則可保護環境。
家欣則提到〈養生主〉中「庖丁解牛」的故事,這是她中學時讀過後覺得非常精彩的文章。她覺得「黐孖筋(原文如是)」,庖丁解牛技術高超,劏牛時能順着牛的筋骨骨骼去把牛支解,這就是「順應自然」的表現——我們的行為,亦應採用最合乎自然的方法,在不損傷事情和我們本身的情況下,令事情達致最好的結果,這就是「自然」。家欣的說法引起了不同回響,如子陵有「要有超高超技藝才可自然?」之問,而升和子軒則同時有「這豈非不自然?」的回應。
子陵補充他對莊子的理解,他指出《莊子》一書中有很多奇形怪狀、形相殘缺的人與物,莊子以這些人與物為喻,可能是在勸戒能力不高而又希望爭名逐利的人,應該如何在亂世中安身保命,強出頭就是違反天性,只會遭逢惡果。升問那些有能力而又希望建功立業的人,莊子又如何看待?子陵則認為莊子並無涵蓋那些人。
升進一步提出「莊子對『自然』是否有認知落差」之問。如果一個人天性兇殘,「見人便劈」,這是自然還是不自然?Jack認為,莊子會覺得如某人天性愛劈人,那麼他劈人也是自然的。醒夢則說了自己對這「天性」(或「本性」)的看法,他認為莊子心中的「本性」是另有所指,我們世間的一切行為乃受後天的影響,並以海德格爾「本真性存在」與「非本真性」加以解釋,這建立於「本真性」上的「非本真性」,就是他剛才提到日常生活、後天環境如導致人有了「習心」。
升探討了語言的出現與「自然」的問題,並提出「人創造語言」是乎自然這一疑問。他認為莊子有一心態(mindset),就是認為「人造之物」勝於「自然」,但莊子似乎沒有察覺得每一個人總會受前人的影響,而第一個惡人的產生又是從何而來?其實也是受環境的影響。
傑提醒大家以「形下」的事物(如各類人的行為)去探討「形上」價值是否可能的問題,因為這種討論的進路很可能是無法得到結果的。
Jack引荀子〈解蔽〉評莊子的「蔽於天而不知人」,指出莊子學說「無人性」的一面:如果斬人是自然的話,莊子是不會反對斬人的,因為那人在斬到累的時候就自然不會再斬。他認為莊子與尼采兩者都是「超人哲學」——莊子太近天道而不近人道,不談、也不知倫理道德。遇上天生愛斬人的人,孔子與儒家會以仁義加以感化。Jack亦補充傑所說形上、形下的問題——「斬人」乃形下範疇,而「天道」、「天性」則屬形上範疇。子軒則對「形上、形下」的二分提出疑問:我們如何從「形下」去理解或討論「形上」?
傑對子軒的提問加以回應,他覺得大家傾向以西方哲學框架或概念去分析莊子的問題,但莊子所提出的「道」具超越性,屬形上層次,我們這樣的討論是否能真的探索屬形上層次的東西?對此,Jack是肯定「語言」與「道」之間的關係的。他認為《莊子》書中有「得魚而忘筌,得兔而忘蹄」之說,可見《莊子》有提供以語言接近「道」的進路:所謂的「筌」與「蹄」就是指語言,而「魚」與「兔」就是我們要尋找的「道」,一旦我們得到了「道」,就可以忘掉「言」,但我們必須以「言」去接近「道」。
傑澄清,他想指出的其實是以大家在用的「定義」、「論說」的方式去探討莊子的「道」,這並非莊子的方法。Jack指,莊子在使用寓言、重言、卮言的方式的時候,其實沒有把形上形下區分起來。老子就與莊子不同了,說道時極少使用比喻,就這麼留下五千言任人自行領會,但莊子卻喜用寓言與譬喻,這裏顯示出他嘗試以故事、語言去論說的特徵。
接下來,升、醒夢及子軒仍回到「自然」的問題。升嘗試闡述莊子有自己一套理解「自然」與「不自然」的區分;而醒夢則從莊子明白語言本身局限,指出《莊子》一書反映的是莊子本人對其理想的一種投射。子軒亦覺得莊子對「自然」的判斷似乎頗為曖昧,難以疏理清晰。
邦就大家花了不少時間討論關於「自然」一詞略作補充及提醒:莊子究竟有沒有提到關於「自然」的問題?我們一直討論的「自然」(包括舉出「巴士比喻」、「斬人」等例子)是否對《莊子》過分詮釋?邦亦認為傑之所以提出「形上」「形下」有別,就是因為我們運用自己的語言,未必能夠說到莊子要說的東西,而我們舉的例子,以及對莊子思想自行詮釋並加以討論,亦未必是認識莊子的正確進路。
傑則補充自己可能在討論莊子的時候錯用了框架,因為他所用的是以西方哲學的框架去討論中國哲學——以經驗層面(如我們剛才所舉的例子)去解釋、辯證非經驗層面事物(道),這未必是合適的方法。他亦提到一個問題:莊子一直論說的「道」是否屬於先驗層面的東西?子軒則認為《莊子》不少篇幅針對的該是當時世局的清況,反而未必全是解決先驗問題的方法;而邦亦認為,莊子最多指是提出一些問題,而沒有提供具體的解決方法。
Jack則提出幾個問題:「莊子是否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是否認真地論說?」正如Jack在聚會開始時提到,他一直覺得莊子是遊戲人間,他在〈齊物論〉談語言其實頗像一種「二律背反」,不停言說,但又不斷自我推翻。如果他的態度本身不是認真的,那麼對莊子自己來說,逍遙不逍遙可能並不重要、齊物與否也不重要。Jack亦覺得,莊子於先秦諸子思想中適應力最強,在那個戰亂的時代也能適用的話,那麼在今天亦有適用之處(子陵感嘆:「不行哩,因為現今的世代比那時更邪惡啊……」)
傑則認為大家的討論一直在找「先驗」的東西。他讀《莊子》的時候,通常只當成是莊子的「經驗」去閱讀,而不管背後有沒有「大理念」。Jack於是問:我們能否在《莊子》中找出具「原則性」的東西?他指《莊子》一書內、外、雜三篇三者互相落差,公認非出自一人之手,但正如他在讀書會初所說,「內篇」中亦非完全統一,如〈逍遙遊〉較少提到儒家,關於仁義的討論亦在其他較後的篇章出現,這與其他思想內容統一的經典(如《中庸》)很不同。所以他一直也是以文學的方式閱讀《莊子》。
升則以「起樓」為喻,試解《莊子》一書有哲學系統之可能:如一個不會起樓的人起了一座地震、打風也不會倒塌的大廈,我們該如何評價其「建築技巧」?升傾向莊子是有意識地論說自己一套的哲學系統的:莊子明白語言文字的局限,但仍以語言文字為進路表現其思想,其道理之深刻,是我們能夠所體會的。
傑認為,相比於一些其他先秦諸子的著作,如《論語》,其思想是較統一的,但《莊子》則相對太飄忽,假如我們加以系統化後,必會有所取捨、有所得失,就正如我們現在舉行讀書會時就不同問題爭辯一樣;但傑也贊成系統化的讀法,不然的話,我們就無需聚在一起讀《莊子》了,這也暗呼應了醒夢早前說「經典」以現代詮釋作「再創造」的觀點。子軒亦補充,《莊子》一書在魏晉時代從五十幾篇編刪至三十多篇,我們現在讀到的《莊子》已非「原本的《莊子》」,
植認為《莊子》嘗試論述「人生的處境」,以及探討「人如何面對其存在狀態」。人生中有不同的執著,莊子提供的是如何離開執著、爭拗的道路,從而使人獲取「自由」,或許不一定要「逍遙」,或許只是給人多一條選擇的路。他提到高行健的《靈山》可說是「現代版《莊子》」。故事主角糾纏於情慾之中,「喜歡女人,但不喜歡上身」,他不斷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但又承受着隨之而來的折磨,這是種「肉體的輪迴」,最後,書中提出一種「觀賞性的美感」作為解決方法,「在保持距離中獲取自由」。植指出,其實「書寫」正是一種保持距離的方法,「作者」與「與被寫物」保持距離,故能獲得自由,由於作者寫的「這個世界」的東西,所以亦不是離開現世的逃避方法。
大榮亦闡述自己對《莊子》的理解,莊子的世界觀在於「變」,而世界是「道」的體現,我們明白了世界萬事萬物會有變化,我們就不必執著爭拗。
燕鳳對「巴士比喻」加以補充,她認為「等巴士」的比喻並不合適,應該說是「尋找巴士」。「道」不可言說,但由於「道」在任何地方,我們可以自己去尋找,根據「經驗」、「有待」(憑藉、積存),並放下執著,這是尋道之方向。這「尋找」的說法引起了「往內找」還是「往外找」的問題。眾人都未有共識(如詩哲說「道」該是曾經與我們共為一體的——那該是向外尋找?)。植即認為我們都衍生自「道」,那麼在尋道條件的條件上,我們有共通性。
CY則問「執著」與「有待」是否有分別?並帶出「執著」一詞是否帶有佛家色彩的討論。Jack指「執著」是個較後期的詞語,但不一定是佛家語。我們說的「執念」中的「念」才是來自佛家;醒夢指「執」原指「枷鎖」;子軒、升則補充「執」是種古代把犯人縛手的刑罰。植亦指「執」在古時的字義是被動的,但現今則帶主動意味。
漫長的讀書會終於,終於來到尾聲,我們有一直孜孜不息做筆記的邦作一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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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才是讀書會的主角 |
邦完備的總結贏得大家熱烈的掌聲,同時也為讀書會劃下完滿的句號。這時候,各人都略見疲態,而貓呢?仍是一副自然自在的模樣,早就對我們不屑一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