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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10日星期一

翻譯習作:〈雨中〉莎拉‧馬錢特

〈雨中〉 莎拉‧馬錢特,子陵譯

我們初吻那天是雨勢綿綿的星期二。烏雲在城市上空聚積,我們見面,喝杯無邪的咖啡。我們無所不談,也一無所談(除了我們所背負的風險)。相識的人從不會來這間小小的咖啡店,我們停止眼神交流的時間,長得不足以在這裏點菜,我們就這樣一杯又一杯的喝下苦液,直到不只因為僅僅的渴望而顫抖。

大雨洗刷污穢的窗,我們坐在一個遠遠的角落,玻璃上的潺潺流水給我們掩護,外面的人都無法看到我們。大雨洗刷城市,大雨隱沒我們,大雨平靜了我們低聲的告白。黃昏降臨,我們在寂寂無名的咖啡店裏感到安全放心,然後時間——我們一起時以外的時間——開始再次把我們拉回來。我們不敢觸碰對方,一起離開了屬於我們的咖啡店。

雨,我們的雨,停了,但行人路還是濕淋淋的,清新的香氣依然濕潤。我們肩並肩走着;手沒有拖着,手肘也沒有碰到,但是光卻無法在我們身軀之間耀照。我們轉到街角,擔心着分開我們的時刻即將臨近,這時候,我們見到他們。

我們看見那男女,他們卻看不見我們,兩個人就那樣包裹在他們的狂烈傷痛之中。她靠着濕淋淋的樓房,雨傘遺在她的腳下。他靠着她,勉力抑壓憤怒。從他印在牆上箕張的五指,我們看到他的怒氣。無論他們交談的話是什麼都散失無蹤,因為他們的狂怒封閉了我們的耳朵,轉移了我們的視線,催促着我們的步伐。他們的爭吵,像我們的戀情,私密、無庸置疑、而且不容他人理解。

他們的不安跟隨我們前行。像濕淋淋的空氣一樣圍繞着我們。現在,我們的身體不那麼接近,踏步也不那麼從容,良心亦不那麼清明了。空氣不再散發雨水的清香,就只有淤濕的灰塵與困雜的巴士柴油氣味。那對爭吵男女所喚醒的注意力現在流轉到我們身上。有感於心。我們加快腳步,藉以避開窺視的目光和探聽的耳朵,我們加快腳步,藉以避開一直緊隨我們腳跟的悔疚。

來到下一個街角,我們知道將要分開。離開這座掩瞞一切的城市、離開這場密封一切的大雨、離開這條街上所遇到的無名居民,我們將回到屬於自己的生活去。我們停步了,匆匆一瞬。我們轉過臉,面向對方。我們吻了。我們在那天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親吻。然後,我們歸家,回到我們的配偶身邊。

原文連結:In the Rain by Sara Marchant

2015年3月10日星期二

試譯康明思的〈不管一切〉(in spite of everything)

〈不管一切〉 e.e.康明思,子陵譯

不管會呼吸與移動的
一切,自毀滅以來
(以素白的最長手掌
理順每道摺痕)
將完全撫平我們的思緒

——在離開我的房間前
我轉身,並(屈身
整個早晨)親吻
這個枕頭,親愛的
那是我們頭顱生活與棲身之所 。

“in spite of everything” by e.e. cummings

in spite of everything
which breathes and moves,since Doom
(with white longest hands
neatening each crease)
will smooth entirely our minds

-before leaving my room
i turn,and(stooping
through the morning)kiss
this pillow,dear
where our heads lived and were.

2015年2月1日星期日

試譯魯珀特·布魯克的〈山〉

〈山〉 魯珀特·布魯克,子陵譯

氣喘連連,我們奔到大風的山上,
在日光中笑着,親吻美麗的草地。
你說:「我們經歷過光輝與狂喜;
當風、太陽、大地依然不變,雀鳥仍舊歌唱,
那時候我們老了,老了⋯⋯」「然後當我們死去時
完結的是我們的一切;而生命則在
別的愛侶、別的唇上燃燒,」我說,
「打從心底說,我們贏得的,就是此刻,我們的天堂!」

「我們是大地的傑作,在這裏領悟她的教誨。
生命是我們的叫喊。我們抱着這信念!」我們說;
「我們以無懼的步伐向下走
在黑暗中接受玫瑰王冠的加冕!」我們滿心自豪,
笑着,為的是說了這勇敢而真實的話。

然後你突然哭了,轉身而去。

The Hill, by Rupert Brooke

Breathless, we flung us on the windy hill,
laughed in the sun, and kissed the lovely grass.
You said, ‘Through glory and ecstasy we pass;
Wind, sun, and earth remains, the birds sing still,
When we are old, are old…’ ‘And when we die
All’s over that is ours; and life burns on
through other lovers, other lips,’ said I,
‘Heart of my heart, our heaven is now, is won!’
‘We are Earth’s best, that learnt her lesson here.
Life is our cry. We have kept the faith!’ we said;
‘We shall go down with unreluctant tread
Rose-crowned into the darkness!’… Proud we were,
And laughed, that had such brave true things to say.
- And then you suddenly cried, and turned away.

2015年1月25日星期日

書者不朽:試譯一則古埃及書吏的學習讀本

哈普之子阿孟霍特普(Amenhotep, son of Hapu)
第十八王朝阿孟霍特普三世在位時期的一名官員,
這座雕像顯示他任職書吏的形象。
〈書者之不朽〉

假如你只做這工作,你會精於書寫
那些眾神繼承者時代的
飽學書吏,
那些預視未來的,
儘管他們逝去,生命終結,
儘管他們的家人都已被遺忘,
他們的名字將永垂不朽。

他們沒有為自己修建銅製陵墓,
亦沒有豎立鐵鑄墓碑。
不知道怎樣從孩子中
選取繼承人,以說出他們的名字,
但所寫的書與教導
為他們覓得繼承人。

他們視紙莎草卷冊是頌經祭師,
書寫板是他們的愛子。
指導教喻是他們的陵墓,
蘆葦筆是他們的孩子,
石板是他們的妻子。
從偉大到渺小,
都成了他們的孩子。
對書吏來說,他領着他們。

給他們建造的大門與房子已經塌下,
他們靈魂的僕人已經逝去;
墓石已被泥土淹沒。
墓室已被遺忘。
但他們在生時寫在這些卷冊上的名字會被人朗讀
他們因此被銘記,直到永永遠遠。

要做個書吏,把此事放在心中。
你的名字將如他們的一樣。
書卷勝過墓碑
勝過堅固房屋
在心中唸讀他們名字時
書卷就成了房屋與陵墓
最佳的墓地無疑就是
人們口中唸讀的名字!

人死了,屍身化為污泥:
當他們所有的親人葬身塵土;
在朗誦者的口中,
他將被銘記。
書卷勝過建好的房子,
勝過西邊的禱室
勝過堅固城堡
勝過神廟石碑!

這裏有誰可比哈爾德達夫?
這裏有誰可比伊姆霍塔普?
我們的親人無法與比納夫堤或卡赫堤相比,
無人可比他們當中的俊傑。
我告訴你這名字:卡赫卡赫普拉索布的普塔赫姆傑胡堤。
有誰像普塔霍塔普
或凱洛斯嗎?

那些預告未來的聖哲
從他們口中而來的都已實現:
他們所說的都是實情
都寫於他們的書卷中。
別人的孩子都給了他們
成了他們的孩子,並繼其功業。
他們隱藏其魔法
但在教導書卷中將可讀到
死亡令他們的名字被遺忘
書卷令他們被銘記。

原文與參考譯本

Papyrus Chester Beatty IV
原文來自藏於大英博物館的「切斯特‧比特紙莎草(四)」(Papyrus Chester Beatty IV)上,編號為EA10864。翻譯這篇作品時則參考了以下三個英文譯本:

  1. 米里亞姆‧里希特姆(Miriam Lichtheim)的《古埃及文學卷二:新王朝時期》(Ancient Egyptian Literature Volume II: The New Kingdom)
  2. 艾倫‧H‧加德納(Alan H. Gardiner) 《僧侶體紙莎草文獻》(卷二)(Hieratic Papyrus No. II)
  3. 倫敦大學的古埃及網上資料

維基百科英語條目可見:The Immortality of Writers

簡評


書吏在古埃及是個特殊階級,在底比斯墓地群中,就有不少書吏的陵墓。雖說不是每人都會讀書寫字,但集體上課與私人授課的模式都曾經出現,學生上課時經常要練習抄寫各種文獻,包括書信、誦歌、禱文等。

據里希亞姆(Miriam Lichtheim)所說,到了新王國時期(約公元前1550年至前1077年),書吏的教學得以擴張和制度化,這些供學習用的所謂「學校文本」(The School Texts)是前所未有的。

這篇作品無疑反映出書吏的對自身工作的肯定與自豪,同時亦可見其崇高地位,已經建立了一段時間(可見於最後一段所提到的聖哲)。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與文字、書冊比較,房子、神廟、陵墓等建築物都變得不重要(後兩種尤受古埃及人重視),藉着書寫,書寫人生前已享地位,死後亦因為其作品而能成為後世的勸導者,這可說是古埃及版的「立言不朽」了。與《國語‧晉語八》所記對讀,也有相通之處:

魯襄公使叔孫穆子來聘,范宣子問焉,曰:「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也?」穆子未對。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周卑,晉繼之,為范氏,其此之謂也?」對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祿,非不朽也。 魯先大夫臧文仲,其身歿矣, 其言立於後世,此之謂死而不朽。」

2014年12月16日星期二

讀《哈比人》速記:中英對讀咕嚕之初登場

前文比較了初登場的咕嚕與冥河船夫卡戎形象中相似之處,本文則淺談咕嚕初登場時原文的語言特色與中文譯本。

Deep down here by the dark water lived old Gollum, a small slimy creature. I don't know where he came from, nor who or what he was. He was Gollum - as dark as darkness, except for two big round pale eyes in his thin face. He had a little boat, and he rowed about quite quietly on the lake; for lake it was, wide and deep and deadly cold. He paddled it with large feet dangling over the side, but never a ripple did he make. Not he. He was looking out of his pale lamp-like eyes for blind fish, which he grabbed with his long fingers as quick as thinking.

(First mariner Books edition 2012, based on the edition published by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in 1995)

在這一池黑水的旁邊居住著咕魯,他是個矮小、黏滑的生物。我不知道他來自何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或是什麼生物。他就是咕魯,和黑暗一樣難以捉摸,瘦削的臉上擁有一雙大而蒼白的圓眼。他擁有一艘小船,讓他可以在湖上寂靜無聲地划行;這池水的確是座湖,又廣、又深,冰寒徹骨。他將一雙大腳伸出船舷外拍水前進,連一個水泡都不會冒出來,這就是他無聲無息的行事風格。他一向用他那雙像油燈一樣的蒼白大眼搜尋湖中的盲魚,再用迅捷如閃電的細長手指將牠們抓起來。

(《哈比人歷險記》,朱學恆譯,2012年出版)

引文中不少詞語都以d作字首,如"deep down", "dark", "dark as darkness", "…deep and deadly cold", "dangling"等,當中「深沉」、「黑暗」、「垂下」等語都是負面的意思。無疑,這些押頭韻的音效(包括另外兩處的small slimy及quite quietly)頗難於譯本中表達。

原文音效無法於譯文中重現屬非戰之罪,能夠妥善處理,固然錦上添花。不過,中譯引文的部分譯句卻略嫌生硬:如「我不知道他來自何方」、「這就是他無聲無息的行事風格」二句,前者「何方」二字雖然簡潔,卻太過文雅,而後句中的「行事風格」四字,頗為突兀。另外,在「⋯⋯擁有一雙大而蒼白的圓眼」一句後,又有「擁有一艘小船」之句。原文“…except for two big round pale eyes in his thin face.”,更無動詞置放當中,朱譯連續用了兩次「擁有」,未免重複囉唆。《哈比人》本身是寫給兒童或青年的冒險故事,作者常以第一身出現身上,把故事娓娓道來,不時更流露出對角色遭遇的感想,譯文不妨考慮多採用接近口語的語氣和語句,中譯讀者就更能感受托爾金的聲音與情感了。

以下拙譯僅供參考:

在黑水旁的地底深處這兒住着了老咕嚕,他是隻矮小的、黏巴巴的生物。我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也不是知道他是誰,又或者是什麼東西。他是咕嚕——像黑暗般陰暗,瘦削的臉上卻長着一雙又大又圓的蒼白眼睛。他有一隻小船,在湖面上靜悄悄地划着;就是這個湖,又闊又深,冰冷刺骨。他用船舷兩旁垂下來的大腳划船,卻從沒弄出一圈漣漪。他沒有。他用那像燈一樣的蒼白眼睛找尋盲魚, 在轉念間用他的修長手指迅速抓着牠們。

2014年12月15日星期一

讀《哈比人》速記:咕嚕之初登場與渡河冥神卡戎

咕嚕與卡戎
咕嚕(Gollum)是《魔戒》系列中令人印象難忘的角色。在前傳《哈比人》中,他於第五章初登場,以下是書中對他的描寫:

Deep down here by the dark water lived old Gollum, a small slimy creature. I don't know where he came from, nor who or what he was. He was Gollum - as dark as darkness, except for two big round pale eyes in his thin face. He had a little boat, and he rowed about quite quietly on the lake; for lake it was, wide and deep and deadly cold. He paddled it with large feet dangling over the side, but never a ripple did he make. Not he. He was looking out of his pale lamp-like eyes for blind fish, which he grabbed with his long fingers as quick as thinking.

(The Hobbit, First Mariner Books edition 2012, based on the edition published by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in 1995)

在這一池黑水的旁邊居住著咕魯,他是個矮小、黏滑的生物。我不知道他來自何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或是什麼生物。他就是咕魯,和黑暗一樣難以捉摸,瘦削的臉上擁有一雙大而蒼白的圓眼。他擁有一艘小船,讓他可以在湖上寂靜無聲地划行;這池水的確是座湖,又廣、又深,冰寒徹骨。他將一雙大腳伸出船舷外拍水前進,連一個水泡都不會冒出來,這就是他無聲無息的行事風格。他一向用他那雙像油燈一樣的蒼白大眼搜尋湖中的盲魚,再用迅捷如閃電的細長手指將牠們抓起來。

(中文版由朱學恆所譯)

上文提到咕嚕所擁有的小船,在彼得‧積遜執導的《哈比人:不思議旅程》(The Hobbit: An Unexpected Journey (2012))中只有不到五秒的鏡頭。這小船以及其他一些描述,都令我想起了希臘神話中的運送亡魂渡過冥河的卡戎(Charon)。有關卡戎的形象,古羅馬詩人維吉爾在《埃涅阿斯紀》描述得相當鮮明,其形象亦影響了後世關於這冥神的藝術創作:

但在那兒守衛着這些河川的
可怖船夫卡戎,他的下巴上
灰白的鬍子蔓生,凝視的怒目噴發烈火
肩上所綁的一件骯髒外衣徐徐垂下。
他獨自搖動船竿,整理帆布
渡船時在鐵鏽滿佈的渡船運送屍體,
已經老了,但仍是個精力充沛的老神祇。

(《埃涅阿斯紀》,第六章,298-304行,根據Frederick Ahl的英譯翻譯,並以原文作參考)

咕嚕的小船令我想起卡戎的獨木舟之外,其外形與卡戎本身骯髒齷齪形象也有相似之處;卡戎年紀老邁,托爾金形容咕嚕也用上一個old字(此old為朱譯所無;而根據英語版維基百科,咕嚕死時約近六百歲),只是二者身形有別:卡戎身形高大,咕嚕則是個「矮小、黏滑的生物」。另外,托爾金與維吉爾一樣都頗著重眼睛的描述:卡戎的雙眼如烈火,而咕嚕的雙眼則長一雙「大而蒼白的圓眼」,但在湖中找魚時則變成了「像油燈一樣蒼白」。

順帶一提,但丁《神曲‧地獄篇》第三章中對卡戎的描述,基本上也是繼承自維吉爾——畢竟,《地獄篇》中帶領但丁遊走各獄的也是這古羅馬詩人:

這個船夫,兩顎蓬鬆,兩眶
圍燒著火焰,專管青黑的沼澤。
他聽了這話,下巴不再擘張。

(《神曲‧地獄篇》 第三章,97至99行,黃國彬譯)

卡戎的貪婪形象深入民心,古希臘人會在死者口中放入錢幣,作為亡靈繳給卡戎的運費,否則他們將要在岸邊等候一百年才可上船,此亦為英語中「給卡戎的錢幣」(Charon's obol;obol,音譯「奧波勒斯」,是古代希臘的一種銀幣)的由來。至於咕嚕對魔戒超乎病態的痴迷,彼得‧積遜的《魔戒》電影系列表現得淋漓盡致。以下為1977年的卡通版《哈比人》,咕嚕與比爾博的相遇,則頗近原著小說:


補充:《哈比人》於1937年初版,托爾金後來因為令咕嚕的形象與《魔戒》本傳更為一致,他在1951年的第二版中大幅修改了第五章以及對咕嚕的描寫,包括較詳細地描述其外形、身高;另外一個較為重要的改動關乎比爾博如何獲得魔戒:在初版中,比爾博因猜中謎語而獲咕嚕贈與魔戒;在第二版中,比爾博是意外地拾到咕嚕丟失(而不自知)的魔戒。

2014年10月31日星期五

梨婆提與大力羅摩

大力羅摩(左)與梨婆提(右),
館藏:洛杉磯縣藝術博物館
古薩斯提利國王伽庫密生有一女,名叫梨婆提,才貌雙全,溫柔善良。伽庫密認為世上並無男子能與女兒匹配,但仍準備了一個名單,帶着女兒一同朝見梵天,希望得天神之助,為女兒覓得如意郎君。其時,梵天正在欣賞乾闥婆演奏音樂,無閒理會父女二人。表演結束後,伽庫密向梵天參禮,並遞上名單,稟明心願。

梵天大笑:「哎呀,國王,無論你心中有沒有人選也好,他們都早已化為灰塵了!眾神再也聽不到他們的消息、也聽不到他們兒子、孫子、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的消息了。剛才你在這裏待着的時候,凡間已經過了三個『九大紀』啦!你去找大力羅摩吧。他是眾神中最有大能的。把你這出色的女兒許給出色的他吧。」

伽庫密父女二人回到凡間,才驚覺天地山河都已變了樣,經過了二十七個『大紀』,那時候的人類已變得又矮小、又怯弱、又蠢鈍了。

大力羅摩為毗濕奴十大化身黑天之弟。看來父女二人也沒什麼選擇,找到大力羅摩後,伽庫密便向他提親,大力羅摩答應了。不過,由於梨婆提是來自古遠紀元的人,身型比大力羅摩高大得多。大力羅摩用他的耕犁拍拍梨婆提的頭,梨婆提便變得和那個紀元的人一樣高大,最後,婚禮終能順利舉行。

改譯自《薄伽梵往世書》、《毗濕奴往世書》,英語維基百科Revati條目

註:「一大紀」等於四百三十二萬年。根據維基百科,「1大紀=4小紀(yuga)=12000天年,1天年 = 360太陽年」,所以一大紀=4,320,000年。

2014年8月30日星期六

帕斯詩歌小組:〈生命一瞥〉試譯及筆記

Vida entrevista       Octavio Paz

Relámpagos o peces
en la noche del mar
y pájaros, relámpagos
en la noche del bosque.

Los huesos son relámpagos
en la noche del cuerpo.
Oh mundo, todo es noche
y la vida es relámpago.

〈生命一瞥〉 奧克塔維奧·帕斯;子陵譯

閃電或魚
在海之夜
而鳥,閃電
在森林之夜。

骨是閃電
在肉體之夜。
噢世界,萬物是夜
而生命是閃電。

此詩看似以淺白言詞拼貼而成,但愈是細讀就愈能發現帕斯對構句的巧心。

全詩可分作四部分,每兩句詩行為一部分。首六行是的句式是「X in Y」,譯本嘗試緊貼原文句式,同樣把場地置於次句後(「什麼」在「什麼地方」)。

首兩句詩行「閃電或魚/在海之夜」寫的場景是「海」,之後兩句是「森林」,然後是「肉體」。詩人以「魚」代表海所孕育的生命,並以「鳥」代表森林所孕育的生命。進入次段的「骨是閃電/在肉體之夜」則筆鋒一轉,寫黑夜裏的閃電就好像肉體裏的骨頭一樣,比喻極為精奇。最後,詩人把尺度拉大,寫的是那個場景是「世界、萬物」,那麼,前文所提到的「魚」(海的生命)、「鳥」(天空的生命)與「肉體」(所有的生命),在世界萬物中,不過如電般一「閃」而已。

討論時子軒提到的觀點極有見地:詩中所提的「魚」、「鳥」、「肉體」,該可作連接閱讀。「生命」在這一刻可以是魚,下一刻是鳥,全部都在一閃、一眨眼之間轉換(要視乎是什麼場地?);另外,這亦可能是與《聖經‧創世紀》中「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及上帝創造各物後,「事就這樣成了」,構成強烈對比——詩人看見的、所認識的「生命」是無常的,並非鐵板一塊的「各從其類」,神看着是好的,但詩人看後,卻不一定這麼以為。

詩題〈生命一瞥〉,原文為“Vida entrevista”,entrevista有to make out(辨認、了解到)、to guess(猜想)及to glimpse(瞥見)等義,英譯作“Life Glimpsed”,其Glimpsed兼得「瞥見」、「閃耀」二義,亦相當理想。

此詩的佈局嚴謹而見匠心,例如從首行「或」(o)、第三行「,」以及第五行「是」(son),表現出詩人語氣從遲疑、不確定同肯定的轉化,所以在面對 原文中的連接詞y(英譯作and )時,中譯亦希望以「而」保留原文的味道。

最後想提的是「噢世界」一語,詩人為什麼感嘆?另外,閱讀時,也想起了以下這首詩:

〈神劇〉 李天命

在歷史舞台的觀眾席上
坐着上帝與撒旦
看廣漠無盡的黑暗之中
人人分得亮光一閃

那麼,哲學家與詩人的思想與詩作,就是「閃中閃」吧。

謹錄英譯如下以供參考:

Life Glimpsed     Octavio Paz, translated by Eliot Weinberger

Lightning or fish
in the night of the sea
and birds, lightning
in the night of the forest.

Bones are lightning
in the night of the body.
Oh world, everything is night
and life is lightning.

2014年8月26日星期二

帕斯詩歌小組:〈這裏〉試譯及筆記

Aquí     Octavio Paz

Mis pasos en esta calle
resuenan
              en otra calle
donde
          oigo mis pasos
pasar en esta calle
donde

Sólo es real la niebla.

〈這裏〉 奧克塔維奧·帕斯,子陵譯

我的腳步在這條街
迴響
  於另一條街
那裏
  我聽到我的腳步
步過這條街
那裏

只有霧是真的

此詩寫詩人走在一條被大霧籠罩的街上,眼前一片朦朧,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pasos一詞,考慮過用「足音」一詞,但覺太顯露,便用回「腳步」。中譯嘗試緊貼原文句式,但「那裏」始終不能原文的donde或英譯的where般作連接上下句之用。原文pasar,曾想過譯成「經過」、「穿過」、「飄過」、「盪過」,但最後子軒突有神來之筆,建議用「步過」,pasar與pasos二詞押頭韻,照字面看,二詞更可能是同源的。

子軒提到「只有霧是真的」一句,如以廣東話朗讀,似乎收結甚促。子陵隨意想到「只有霧一點不假」,又想到「如幻似真」等語,為免令譯句讀起來像佛家語,故暫時維持現狀,不作改動。

最後,此詩題初譯作〈此處〉,現改為〈這裏〉。

謹附英譯如下以供參考:

Here       Octavio Paz, translated by Eliot Weinberger

My footsteps in this street
echo
        in another street
where
          I hear my footsteps
passing in this street
where

Only the mist is real

2014年8月25日星期一

帕斯詩歌小組:〈撫摸〉試譯及筆記

Palpar Octavio Paz

Mis manos
abren las cortinas de tu ser
te visten con otra desnudez
descubren los cuerpos de tu cuerpo
Mis manos
inventan otro cuerpo a tu cuerpo

〈撫摸〉 奧克塔維奧·帕斯,子陵譯

我雙手
揭開你存在的窗簾
給你穿上另外的祼體
發現你身體的多個身體
我雙手
給你身體創造另外的身體

詩題"Palpar"有「觸摸」、「愛撫」、「撫摸」等意。查Collins網上西英辭典,此詞在拉丁美洲特有「搜身」(to frisk)的意思。可見詩題所述的「手部動作」頗為引人遐想。陳黎張芬齡將此詩詩題譯為「接觸」,似略失原語中的幾個手部動作。自然,中文裏亦難以找一個完全涵蓋上述意思的詞,經斟酌下,我們認為「撫摸」較能表達詩人之手在情人身體上來回反復,從而重新認識、領略,以至「再造」情人的身體。

原文中幾行的Abren, (te) visten, descubren, inventan,都是動詞,中譯亦嘗試把動詞放在句首。Mis 手(manos)於原文作眾數,英譯作My hands,但中譯只能按照習慣以「雙手」翻譯。abren,英譯作open,中譯可作「打開」,但為配合其後的窗簾,便決定譯成「揭開」,「存在的窗簾」一語頗不符中文使用習慣,所謂「存在」(being)當配合西方哲學傳統理解 。現時的中譯容易令人誤會為「存在的」或「現有的」(existing)的窗簾。

descubren los cuerpos de tu cuerpo一語相當精彩,但正如上段提過的「手」一樣,中譯只能以「多個身體」來譯cuerpos。而中譯亦希望以多次重複「身體」來營造音樂感。

謹附英譯如下:

To Touch Octavio Paz, translated by Eliot Weinberger

My hands
open the curtains of your being
dress you in another nakedness
discover the bodies of your body
My hands
invent another body for your body

2014年8月23日星期六

帕斯詩歌小組:〈你的名字〉試譯及筆記

Tu Nombre Octavio Paz

Nace de mí, de mi sombra, 
amanece por mi piel, 
alba de luz somnolienta.

Paloma brava tu nombre, 
tímida sobre mi hombro.

〈你的名字〉 奧克塔維奧·帕斯,子陵譯

自我而生,自我影而生,
被我的皮膚喚醒,
慵倦之光的清晨。

野鴿子你的名字,
羞怯的在我肩上。

此詩所描寫的該為詩人與情人纏綿後將近清晨的時光。詩人看着情人的睡姿,不知不覺間情人被詩人弄醒,其睡態的慵倦就像破曉的晨光。詩人很可能在四目交投後,輕喚了情人的名字,於是,情人羞怯地躺到詩人肩上。

子軒指出「自我而生」一詞有宗教意味,即《創世記》中女性由男性肋骨而造的記載,亦極可能暗示了「自我而生」之前的時光(前一晚),二人合而為一的親密狀態。

「鴿子」(Paloma)是「和平、溫馴」的象徵,亦可能引用基督教傳統中象徵「靈性、靈魂」(可參考維基條Doves as symbols)。「鴿子」與「野」一詞(brava)形成強烈對比。又,此詞亦為女性名字「帕洛瑪」,配合詩題〈你的名字〉,子陵指「鴿子」可能一語相關,詩人把情人的名字嵌進詩句中,又或者「野鴿子」本身就是詩人對情人的戲稱。

本詩最後一行「tímida sobre mi hombro.」頗為難譯。Tímida有「害羞、靦覥」的意思,英譯作Quivering,則重其「抖顫、發抖」的動態。

以下為初稿,以供參考。討論時,我們談到「光」(luz)一詞該如何放進譯句中,「光芒」、「光輝」、「微光」都有提過,但前二者似乎過於光亮,「微光」一詞結合原文(luz somnolienta,英譯作sleepwalking light,中譯可作「夢遊之光」)則略有過譯之嫌。

最後,略作延伸,我們或可考慮詩行之間的關係,以進一步推敲詩句。如第二句「被我的皮膚喚醒/慵倦之光的清晨」可能暗示了詩人的皮膚像破曉時天空的暗白色,而「自我影而生」則可能是側寫情人肌膚的顏色。

謹附英譯以作參考:

Your Name Octavio Paz, translated by Eliot Weinberger

Born from me, from my shadow,
woken by my skin,
dawn of sleepwalking light.

Wild dove your name,
Quivering on my shoulder.

2014年7月6日星期日

淺談博爾赫斯短篇小說〈等待〉最後一句的中英翻譯。

博爾赫斯短篇小說〈等待〉(La espera)主旨看似不甚明確,而最後一句卻對故事的解讀卻起關鍵作用。原文如下:

En esa magia estaba cuando lo borró la descarga.

手頭上英譯有以下兩則:

“That was the magic spell he was casting when he was rubbed out by the revolvers' fire.”

Andrew Hurley譯

“He was in this act of magic when the blast obliterated him”

James E. Irby譯

中譯則有以下兩版本:

「他正這樣恍恍惚惚時,槍聲抹掉了他。」
王永年譯

「當一聲轟響把它除去之時,他正處於這個魔術之中。」
李錚譯

原文非常簡潔,字面上沒有直接提到槍。此句的兩個動詞estaba、borró與名詞descarga應作細探。estaba,是「是」、「在」,即英“be”的意思;descarga是「射擊、開火、鳴槍」的意思(英譯為discharge或firing),此名詞在原文中亦有「釋放」、「卸下」的意思。詞義當可緊扣故事主旨作更深的思索。

就英譯而言,Hurley的譯本勝在把revolver’s fire放到最後,rubbed out亦很能表達原文borró「抹除、抹去」之意,但譯句與原文相比難免過長;至於Irby的譯本勝在簡潔,當中的obliterated雖然亦有「完全毀滅、抹去」的意思,但此詞較為正規拘謹(formal)。

中譯方面,王永年的「恍恍惚惚」恐為錯譯。descarga在兩個譯本中都譯出了開槍的聲響,二譯皆略重其聲而難以表達「開槍」這一動作——有趣的是,大部分影像改編(下為一例)多僅以槍聲暗場交代結局。

值得留意的是,原文整句句子似乎並沒有直接使用「他」或其相關的代指,這樣的抹掉、除去看來確是非常徹底。

最後附上拙譯以供參考:

「身處於這魔法中,他被開槍抹煞。」

(附:以下為根據〈等待〉改編而成的短片:La espera (1983))

2014年5月30日星期五

試譯帕斯〈秋天〉

〈秋天〉 奧克塔維奧·帕斯,子陵譯

風喚醒,
掃抹我前頭的思緒
並攔着我
在不為誰微笑的光中:
釋放的美是那麼多!
秋天:在你寒冷的手掌間
世界燃燒。

Otoño   Octavio Paz

El viento despierta,
barre los pensamientos de mi frente
y me suspende
en la luz que sonríe para nadie:
¡cuánta belleza suelta!
Otoño: entre tus manos frías
el mundo llamea.

譯後筆記:

首句本打算譯作「風蘇醒」(或「風醒來 」),但despierta是及物動詞,推想此句該與第二行一同理解,即「風喚醒了、掃抹我……的思緒」——頗類「秦時明月漢時關」?

barre英譯作 smear / sweep,初稿譯作「掃去」,不佳;此詞意近「塗抹」,譯作「掃抹」則欲保留英譯中sweep有「掃」的意思。

frente:英譯有 front / forehead,譯作「額前」,略嫌太白。英譯作mind,不知是否取該字可通「腦袋」、「腦海」之義。

suspende: 英譯有 hang / interrupt / stop 等義,即中文可解「阻止」、「攔截」、「阻礙」。

¡cuánta belleza suelta!一句,suelta有loose/ release / free 之意(動詞)。

llamea: (v) flame / blaze,曾考慮譯作「著火」;此為動詞,意近「熾熱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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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附英譯如下:

Autumn   Octavio Paz, translated by Eliot Weinberger

The wind wakes,
sweeps the thoughts from my mind
and hangs me
in a light that smiles for no one:
what random beauty!
Autumn: between your cold hands
the world flames.

2014年3月23日星期日

室中靜靜外冥冥:試譯及淺談艾蜜莉‧狄金森的Safe in their Alabaster Chambers

本詩手稿
Safe in their Alabaster Chambers by Emily Dickinson

Safe in their Alabaster Chambers -
Untouched by Morning -
and untouched by noon -
Sleep the meek members of the Resurrection,
Rafter of Satin and Roof of Stone -

Grand go the Years,
In the Crescent above them -
Worlds scoop their Arcs -
and Firmaments - row -
Diadems - drop -
And Doges surrender -
Soundless as Dots,
On a Disk of Snow.

〈安然在他們的雪花石膏臥室裏——〉 艾蜜莉‧狄金森;子陵譯

安然在他們的雪花石膏臥室裏——
不被早晨觸碰——
也不被正午觸碰——
睡了復活的溫馴一眾,
緞製屋椽與石砌天花——

歲月變得宏壯,
在他們之上的月弦——
世界挖給他們弧拱——
而蒼穹——划動——
冠冕——掉下——
與總督——投降
無聲若點,
一圈雪瓣之上。

著名文學評論家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所編選的《最佳英語詩歌:從喬叟到羅伯特‧佛洛斯特》(The Best Poems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From Chaucer Through Robert Frost)全書近一千頁,覆蓋了英語世界五百年的詩歌。艾蜜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是書中收錄詩歌數量最多的女詩人(但以篇幅計算,則以惠特曼(Walt Whitman)稱冠)。在他主編的「布魯姆的主要詩人系列」的「艾蜜莉‧狄金森卷」(Bloom’s Major Poets: Emily Dickinson)中,他指狄金森能與惠特曼、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佛洛斯特(Robert Frost)、艾略特(T.S. Eliot)、克萊恩(Hart Crane)匹敵,此書於一九九九年出版。在二零一一年出版的《最佳英語詩歌》,布魯姆似乎有意給狄金森重新定位,他說狄金森與惠特曼「依然是最偉大和最具原創性的美國詩人,超越了如佛洛斯特、史蒂文斯、艾略特與克萊恩等的那些二十世紀重要詩人」。布魯姆更把她與莎士比亞比較:「狄金森之最強處,在於其抒情詩歌裏有令人想起莎士比亞心靈中機敏與濃郁的地方。」(Dickinson, at her strongest, has something in her lyrics that recalls the swiftness and compression of Shakespeare’s mind.)

莎士比亞《馬克白》的名言:「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 stage.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一如古今中外的偉大文學家,狄金森在不少作品中都表達了類似這種「歲月悠悠,死後杳杳」的感悟。這首作品是狄金森早期的作品,題材不算十分新穎,但閱讀和試譯時所得甚多,謹此作記。

雪花石膏墓棺
首段首句Safe in their Alabaster Chambers,Safe作形容詞,自有「安全」的意思,但作「名詞」解則有「保險箱、保險庫」的意思——當然這裏仍應作形容詞解。此句的「安全的」,所指的自然是第四句「室中」的「溫馴睡者」。「雪花石膏臥室」(Alabaster Chambers)一語,查《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辭典》(第七版)時,Alabaster的配詞有「Alabaster tomb雪花石膏墓」,Chamber的配詞則有「a burial chamer墓室」,二詞所帶給讀者什麼聯想,相信非常明顯。Chamber一詞可作「房間」、「室」、「寢室」,現譯作「臥室」略為外露,但譯成單音節的「室」或「房間」亦不合適,在選詞上算是較理想的一個。

(又,英語維基Alabaster條目的中文版作「漢白玉」,疑二者似有不同)

與布魯姆同於耶魯大學任教的著名文學批評家海倫‧文德勒(Helen Vendler)在其《狄金森:詩選及注譯》(Dickinson: Selected Poems and Commentaries)認為首段第四行的Sleep該作Lie,她指出狄金森在1859年寫此詩時確是用Sleep,但在1861年則改成Lie。狄金森詩歌全集編者R. W.富蘭克林(R. W. Franklin)根據狄金森在1862年寫給T. W.赫傑遜(Thomas Wentworth Higginson)的信件中,把此句定稿為Sleep。文德勒指,Sleep與Lie的分別在於,「睡」有基督教死亡如睡覺的喻意,把Sleep改為Lie,就是狄金森表達對復活(睡過之後會蘇醒)的懷疑,並引《新約聖經‧哥林多前書》第十五章十七至十八節佐證:「基督若沒有復活、你們的信便是徒然.你們仍在罪裡。就是在基督裡睡了的人也滅亡了。」

個人認為,此句作Sleep亦無不可,而且更見反諷意味。狄金森熟讀聖經,論者多有所述。由布魯姆所編及著序、安娜‧普里迪(Anna Priddy)所著的《如何寫艾蜜莉‧狄金森》(How to write about Emily Dickinson)一書就數以「褻瀆神明的」(blasphemous)一詞形容狄金森的若干詩作——這亦是為何狄金森不少作品令早期讀者心生抗拒,並導致編者故意修改的原因(另一原因自然是狄金森詩中極多使用破折號及大寫,令當時讀者編者大感困惑)。狄金森的一些詩歌,如〈阿伯拉罕去殺死他——〉(Abraham to kill him —),明顯是對上帝試探阿伯拉罕獻祭其子故事的諷刺和反詰,若要諷刺,狄金森一向直用聖經言詞,不作閃縮。自然,如日後果能考證出狄金森實屬意Lie而非Sleep,譯文則可改為「睡了復活的溫馴一眾」,以合文義。


首段末句甚為特別,Rafter是屋椽,Satin是緞子。屋椽是用以承托天花的斜木。這句的天花可以是棺蓋,又或者是棺上的墓石或墓碑。至於Rafter of Satin一語頗為特別,屋椽以綢緞所造,那又怎能承托石頭砌的天花?狄金森是否想表達這臥室無法經歷風吹雨打?

位於英國巴斯(Bath)的「皇家新月」
(Royal Crescent)
第二段首句寫的是時間在逝者居處之上不停流逝,此段中的Crescent,scoop、Arcs都是「圓弧、拱起」的意象,文德勒指這幾句描述的是古典天文學的世界觀:黃道圍繞着地球轉動,地球被多重天包圍。Crescent有「新月」之意,配合下句的Arcs,此句之Crescent似取彎月之彎多於月亮本身,再者Crescent亦可用作形容新月形、拱形的建築。關於Firmaments,此詞為眾數,故文德勒「多重天」的解釋理應無誤。岔開的說,在古埃及的喪葬文學(Funerary Texts)中(如《死者之書》),多有亡魂或太陽神乘船渡天河的描述,其文英譯之天,則多作Firmament。又按維基百科英語版,Firmament一詞所形容之「天」帶有古意,古人認為天為實體,星星鑲於其上,再者,Firmament一詞的前部Firm本身就有堅實的意思。

第二段最後四句可合起來談。第五六句,詩人用Diadems、Doges而不用Crowns、Kings明顯是為了押頭韻,但總覺得這兩句過工,Diadem詞義與王冠略有不同,文德勒認為這是總督妻子頭上的冠飾。至於「總督」(Doge)一詞,出自威尼斯語,指的中世紀及文藝復興時期城邦的統治者,未知英語讀者對Doges的理解如何,會否覺陌生。如前文所述,此四句的Diadems、drop、Doges、Dots、Disk是押頭押,文德勒更指出這些以D為首的字呼應的正是死亡(Death),特別的是當中Diadems、Doges、Dots三詞以D開首,以S作結,S與Death的「th」發音相近,同為「清齒齦擦音」,而文德勒亦提到Surrender、Soundless兩個以S開首的詞中間都有D音,並說「滅亡的絲帶牢牢編織,無人能躲」(The braid of extinction is woven too tight for anyone to escape.)

文德勒嘗試解釋狄金森為何以Disk形容雪,Disk一詞用於形容圓狀物,她引用《牛津英語詞典》,指這雪的圓狀可令人想起人的「臉、太陽、圓月或眼裏的星球」。個人覺得,這雪亦回應了詩歌開首的「雪花石膏臥室」。聲月流逝,無聲若點,這一圈圓雪,是逝者的臥室,也是我們賴以為生的世界,狄金森的詩就這樣巧妙把死者和生者居處連結一起。

在《神鵰俠侶》裏,小龍女在得知一燈大師未能救回自己時,曾說:「這些雪花落下來,多麼白,多麼好看。過幾天太陽出來,每一片雪花都變得無影無蹤。到得明年冬天,又有許許多多雪花,只不過已不是今年這些雪花罷了。」小龍女這裏觀雪而生的感悟,與狄金森頗有相通之處。小龍女與楊過均是小說中人,二人是天作之合,更是「人作之合」。狄金森生前與幾位男士相知相交而終身未嫁,中年以後隱居不出,從現今角度來看難免可惜,但狄金森的詩歌在她死後愈受重視,儘管她現在所躺的不是雪花石膏臥室,也能安然無憾,安心而息。

試譯挪威詩人羅爾夫‧雅各布森的〈月亮與蘋果〉

〈月亮與蘋果〉原文,
收錄於其英譯詩歌選集《現在路已走到盡頭》
The Roads Have Come to an End Now
〈月亮與蘋果〉 羅爾夫‧雅各布森;子陵譯

當蘋果樹開花
月亮來時常像一朵鮮花,
照在樹上
比她們任何一個都蒼白。

它是夏天的幽靈,
眾花的白色姊妹回來
落在我們身上,
並以她的手掌散發安寧
所以當困難來時你不要覺得太過差勁。
地球本身就是一朵花,她說,
星星樹上
一朵在蒼白而光亮
海洋樹葉上的花。

附錄英譯以供參考:

Moon and Apple Rolf Jacobsen, translated by Robert Bly

When the apple tree blooms
the moon comes often like a blossom,
paler than any of them
shining over the tree.

It is the ghost summer,
the white sister of the blossoms who returns
to drop in on us,
and radiate peace with her hands
so that you shouldn’t feel too bad when the hard times come.
For the Earth itself is a blossom, she says,
on the star tree,
pale and with luminous
ocean leaves.

2014年1月30日星期四

試譯及淺談聶魯達的〈你的腳〉

聶魯達與馬蒂爾德‧烏魯蒂亞
火苗讀書會二月選讀的作品是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的《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西班牙語:Veinte poemas de amor y una canción desesperada。我在圖書館找到這書,並借了詩人的另一本詩集《情詩》(Love Poems),以多點認識詩人的作品,後來才發現原來這書的詩歌乃輯自聶魯達的《船長的詩》(Los Versos del Capitan)。網上有人批評出版社書中不作說明,本已不妥,以《情詩》命名亦甚庸俗。

據書中扉頁所述,這集子裏的詩都是寫給詩人的第三任妻子馬蒂爾德‧烏魯蒂亞(Matilde Urrutia)的。一如聶魯達的其他情詩,書中詩歌多是用字簡明有力,情感熾熱澎湃。現試譯其中一首,詩題名為〈你的腳〉(Tus pies)。

Tus pies by Pablo Neruda

Cuando no puedo mirar tu cara
miro tus pies.

Tus pies de hueso arqueado,
tus pequeños pies duros.

Yo sé que te sostienen,
y que tu dulce peso
sobre ellos se levanta.

Tu cintura y tus pechos,
la duplicada púrpura
de tus pezones,
la caja de tus ojos
que recién han volado,
tu ancha boca de fruta,
tu cabellera roja,
pequeña torre mía.

Pero no amo tus pies
sino porque anduvieron
sobre la tierra y sobre
el viento y sobre el agua,
hasta que me encontraron.

〈你的腳〉 聶魯達;子陵譯

當我不能看你的臉
我看你雙腳。

你拱起的腳骨,
你堅定的小足。

我知道他們給你支持,
而你甜美的重量
自他們升起。

你的腰支和你的胸脯
你一雙紫色
的乳頭,
你的眼窩
都剛飛走了,
你寬闊的果實嘴巴,
你赤紅的髮
我小小的塔。

但我愛你的腳
只因他們走過
地之上與風
之上與水之上,
直到他們遇着我。

詩歌的起句描寫了詩人含蓄的感情,似一個害羞的人不敢直視情人的臉。於是,詩人的目光便放在情人的雙足,繼而想到這雙足承托了整個教他神魂顛倒的情人,然後,視線一直向上,掠過了情人的腰、胸、眼、口、髮,當中最大膽的是哪行詩句,不必明言,但為什麼說這些身體部分「都剛飛走了」呢?似乎作者想表達在其眼中,最留意的還是情人的雙腳。至於「你寬闊的果實嘴巴」,英譯作“your wide fruit mouth”。把情人的嘴色與「果實」連結,這意象頗為新奇,亦似流露了詩人想「吃下」這果實的欲望。「你赤紅的髮/我小小的塔」,詩人的目光終於來到最高點:情人的赤紅秀髮,這意象上接「果實」,有燃起熱烈感情的象徵,但詩人筆鋒一轉,寫了一句「我小小的塔」,這「小小的塔」指的可能是比他矮的情人,對詩人而言,這情人如塔般挺直有神,亦緊扣了其腳作為「根基」的主題;當然這「小小的塔」也可能是別有所指,以佛洛伊德的進路去思考亦是可以。

最後,詩歌回到了情人的腳。其實,這雙足最重要的並不只是有多美、又或者如何卑微地處於最低處承托着情人的整個身軀,這雙腳最重要的是帶着她,走過山山水水,終於帶着她與詩人相遇。我不會西班牙語,但原文 “sobre la tierra y sobre / el viento y sobre el agua”兩句結構相近,“sobre”、“el”、“y”反復出現,讀起來該有種韻律感。

這詩歌表現了詩人對情人身體的熟悉,重點放在一雙腳掌上,看得出詩人在選材和剪裁上都甚有心思。情人走在一起,之後留在路上就不只是一雙足印了。

最後也附錄英譯供大家參考及欣賞:

Your Feet, written by Pablo Neruda; translated by Donald D. Walsh

When I cannot look at your face
I look at your feet.

Your feet of arched bone,
your hard little feet.

I know that they support you,
and that your sweet weight
rises upon them.

Your waist and your breasts,
the doubled purple
of your nipples,
the sockets of your eyes
that have just flown away,
your wide fruit mouth,
your red tresses,
my little tower.

But I love your feet
only because they walked
upon the earth and upon
the wind and upon the waters,
until they found me.

2014年1月4日星期六

試譯卡羅‧布拉喬的〈觸摸隱秘的彩繪玻璃〉

〈觸摸隱秘的彩繪玻璃〉,收於
女詩人詩選集《舌底火螢》
Firefly Under the Tongue),
福雷斯特‧甘德(Forrest Gander)譯。
Tocan los vitrales ocultos Coral Bracho

Los grillos (las termitas encubren
su discurso escarlata) cimbran por sus nombres los frutos,
los helechos. Tocan los vitrales ocultos
(las termitas recorren en silencio los ecos)
por el vaho vigilante,
la valla,
de altas noches en calma.

〈觸摸隱秘的彩繪玻璃〉 子陵譯

蟋蟀(白蟻掩蓋
其鮮紅的話語)以其抖顫之名搖動果實,
蕨草植物。觸碰隱秘的彩繪玻璃
(白蟻在沉默的回聲中遊走)
憑那警戒之霧,
圍欄,
平靜的夜空高處。

謹附英譯以作參考:

They Touch Secret Stained Glass, by Coral Bracho, translated by Forrest Gander

Crickets (the termites damper
their scarlet discourse) set the fruits swaying by their trilled names,
and the ferns. They touch secret stained glass
(the termites bandy echoes in the silence)
with the vesperal vigilance,
the verticality,
of high calm nights.

2013年12月28日星期六

翻譯習作:卡夫卡作品的英譯問題

《中國長城建造時》書影
圖片來源:維基資源共享

前言:本篇根據維基百科英語版Franz Kafka條目中Translation problems to English一章翻譯而成。文中注釋從略,另附例句中譯以作比對。為求暢順,譯句亦非完全緊貼原文。

〈卡夫卡作品的英譯問題〉,子陵譯

卡夫卡經常大量利用德語獨有的特色,使長句子有時可以橫跨全頁。於是,卡夫卡的句子在句號前可傳遞無法預料的震撼力——那是終定的意思與重點。這是因為德語從屬子句的結構規定動詞要放在句子的末處。這種結構難以在英語中重現,所以有賴譯者把原文中相同(或最低限度對等)的效果帶給讀者。德語在詞序上有較多彈性,以及其句法差異,使同一篇德語作品能以多種方式翻譯成英語。卡夫卡並非以標準德語(一譯高地德語;德語:Standarddeutsch)寫作,他用的是深受意第緒語及捷克語影響的布拉格德語(Praguean German),導致其作品更難翻譯。卡夫卡《變形記》第一句是一例,此句對整個故事的設定及了解極為重要:

原文:

Als Gregor Samsa eines Morgens aus unruhigen Traumen erwachte fand er sich in seinem Bett zu einem ungeheuren Ungeziefer verwandelt.

英語(字字對譯):

As Gregor Samsa one morning from restless dreams awoke, found he himself in his bed into an enormous vermin transformed.

中譯:

格里高爾‧薩姆沙做了一連串的噩夢,等早上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蟲子。

(《變形記:卡夫卡中短篇小說選》,柳如菲譯)

另一個譯者幾乎無法克服的難題是,如何處理作者有意地使用模稜兩可的諺語和擁有多個意思的詞彙(這導致難以準確地翻譯書中措辭)。《變形記》第一句可見這樣的例子。英譯者通常將Ungeziefer一詞譯為「昆蟲」(insect);但是在中古德語,Ungeziefer按字面的釋解是「一種對犧牲來說的不潔動物」(an animal unclean for sacrifice);在今天的德語即解作「害蟲」(英語:vermin,又可解害獸、寄生蟲)。用於口語有時解作「小蟲子」(bug)——一個很普通的詞語,而非科學上的「昆蟲」。卡夫卡無意把故事的主人翁格里高爾標誌成任何明確東西,反而想表達格里高爾對自己的變形感到噁心。另一個例子是卡夫卡在《判決》(Das Urteil)最後一句所用的德語名詞Verkehr。Verkehr字面意思為「交流」(intercourse),正如在英語一樣,這詞語可以有、或沒有性方面的意思;此外,這詞語亦解作運輸或交通。該句子可以翻譯成「在那時刻一串無盡的車流橫過天橋。」(At that moment an unending stream of traffic crossed over the bridge.)卡夫卡向布洛德招認Verkehr的雙重意思是用以增強力量,當他寫那最後一句時,他是想着「一次暴烈的射精」(a violent ejaculation)。

註:布洛德,即馬克思‧布洛德(Max Brod),卡夫卡的好友、遺囑執行人。卡迷都知道,多得他,我們現在才有幸讀到卡夫卡的作品。

2013年12月25日星期三

試譯卡羅‧布拉喬的〈光灑在一個雪花石膏的池塘〉

Luz derramada sobre un estanque de alabastro Carol Bracho

Una pequeña piedra transparente
y en ella,
la deslumbrada alegría del sol.
Eres el canto del agua
y entre sus hebras, el canto fresco
de la alondra, el viento suave
al amanecer. Luz derramada
sobre un estanque de alabastro.
Sobre sus aguas:
el azahar
y el jazmín.

〈光灑在一個雪花石膏的池塘〉 卡羅‧布拉喬;子陵譯

一顆透明的小石子
裏面,
太陽眩目的喜悅。
你是水的歌聲
身處其波紋之間,雲雀
清新的歌聲,破曉時
那輕柔的風。光灑
在一個雪花石膏的池塘。
水面之上:
有橙花
和茉莉。

謹附英譯以作參考:

Light Spilled across an Alabaster Pond, written by Carol Bracho, translated by Forrest Gander

A small transparent stone
and inside,
the dazzled solace of the sun.
You are the water’s voice
and between its filaments, the high cry
of the lark, the moist breeze
at dawn. Light spilled
across an alabaster pond.
Over its waters:
lemon blossom
and jasmine.

2013年11月30日星期六

速記蓋瑞‧施耐德詩歌特色及試譯其〈地詩〉

蓋瑞‧施耐德(Gary Snyder)是美國當代的重要詩人,據西川翻譯的《水面波紋》,施耐德在中國大陸亦享負盛名。施耐德自小對印第安文化亦深感興趣,長大後曾做過伐木工人、行船海員等,本人又極愛攀山涉水,對大自然的體會是第一身的,深邃而真切。

除詩歌、散文以外,施耐德亦曾翻譯過寒山的詩,掀起了西方詩壇以至翻譯界對中國詩歌的興趣和研究(甚至也影響中國學界重新審視寒山的地位)。此外,他與日本文化(特別是禪宗)關係密切,曾隨禪師學佛,繼而成為佛教徒。

不難發現,施耐德的詩歌多有山水自然的描寫與感悟,但由於他所吸收的東方文化不限於中國,寫出來的山水詩歌風貌與中國傳統的山水詩很不同,在中國的山水詩中敘事者與自然的關係是和諧的、融合的,但在施耐德的詩中,人與自然雖然不是對立,但人還是人,自然還是自然,兩者的距離可以很接近,但主客之間仍有界線。

在技巧方面,施氏的詩作多見分行、停頓,詩句亦經常錯落排列,這種佈置使人想起中國國畫以及其「留白」的特色,也可說是一種「以空間重現空間」的獨特手法,配合其淡然樸實的聲線,就更能顯出詩歌的空靈,以至禪趣。

之前介紹過的布拉喬一樣,施耐德亦曾參與「國際詩歌之夜2009」。以下這首Earth Verse同樣收錄於《另一種聲音》中。詩集裏的中譯本把每行詩句分成兩段(如第一句譯作「足夠寬廣,令你長長看」),拙譯則嘗試保持原文一句一句的格式。

「所謂翻譯,不過是選詞用字而已」,這首有「格言體」味道的詩用詞簡單,但翻譯成中文時字眼的選取就能見譯者功力了——如looking、moving、dreams等詞,任何學過英語的人都會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把這幾個詞在中文詩句重現卻殊不容易——looking有「有意識地觀看」的意思,moving除了解作「移動」、亦可解作「感動」、「觸動」(未知作者是否有意一語雙關),而dreams一詞用了眾數,在中文也頗難表達。雖然無法一一對應,但拙譯每句的第一個詞亦嘗試緊貼原文的音節,如把Wide譯成「闊」、Open譯成「開放」;當然,如tough、dreams等詞就無法以單音節的字去翻譯了。

Earth Verse在《另一種聲音》裏翻譯成〈地球詩〉。Earth其實也可解作「大地」、「土地」,所以我把詩題簡譯為「地詩」,這樣譯也能對應原文詩題只得兩個的音節。

Earth Verse, by Gary Snyder

Wide enough to keep you looking
Open enough to keep you moving
Dry enough to keep you honest
Prickly enough to make you tough
Green enough to go on living
Old enough to give you dreams

〈地詩〉 蓋瑞‧施耐德;子陵譯

闊得足以使你一直看望
開放得足以使你一直活動
乾得足以使你一直誠實
多刺得足以令你堅靭
綠得足以繼續生活
老得足以給你夢想

以下為施耐德於「國際詩歌之夜2009」讀詩的片段,詩人唸讀Earth Verse的片段在06:17-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