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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長城建造時》書影 圖片來源:維基資源共享 |
〈卡夫卡作品的英譯問題〉,子陵譯
卡夫卡經常大量利用德語獨有的特色,使長句子有時可以橫跨全頁。於是,卡夫卡的句子在句號前可傳遞無法預料的震撼力——那是終定的意思與重點。這是因為德語從屬子句的結構規定動詞要放在句子的末處。這種結構難以在英語中重現,所以有賴譯者把原文中相同(或最低限度對等)的效果帶給讀者。德語在詞序上有較多彈性,以及其句法差異,使同一篇德語作品能以多種方式翻譯成英語。卡夫卡並非以標準德語(一譯高地德語;德語:Standarddeutsch)寫作,他用的是深受意第緒語及捷克語影響的布拉格德語(Praguean German),導致其作品更難翻譯。卡夫卡《變形記》第一句是一例,此句對整個故事的設定及了解極為重要:
原文:
Als Gregor Samsa eines Morgens aus unruhigen Traumen erwachte fand er sich in seinem Bett zu einem ungeheuren Ungeziefer verwandelt.
英語(字字對譯):
As Gregor Samsa one morning from restless dreams awoke, found he himself in his bed into an enormous vermin transformed.
中譯:
格里高爾‧薩姆沙做了一連串的噩夢,等早上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蟲子。
(《變形記:卡夫卡中短篇小說選》,柳如菲譯)
另一個譯者幾乎無法克服的難題是,如何處理作者有意地使用模稜兩可的諺語和擁有多個意思的詞彙(這導致難以準確地翻譯書中措辭)。《變形記》第一句可見這樣的例子。英譯者通常將Ungeziefer一詞譯為「昆蟲」(insect);但是在中古德語,Ungeziefer按字面的釋解是「一種對犧牲來說的不潔動物」(an animal unclean for sacrifice);在今天的德語即解作「害蟲」(英語:vermin,又可解害獸、寄生蟲)。用於口語有時解作「小蟲子」(bug)——一個很普通的詞語,而非科學上的「昆蟲」。卡夫卡無意把故事的主人翁格里高爾標誌成任何明確東西,反而想表達格里高爾對自己的變形感到噁心。另一個例子是卡夫卡在《判決》(Das Urteil)最後一句所用的德語名詞Verkehr。Verkehr字面意思為「交流」(intercourse),正如在英語一樣,這詞語可以有、或沒有性方面的意思;此外,這詞語亦解作運輸或交通。該句子可以翻譯成「在那時刻一串無盡的車流橫過天橋。」(At that moment an unending stream of traffic crossed over the bridge.)卡夫卡向布洛德招認Verkehr的雙重意思是用以增強力量,當他寫那最後一句時,他是想着「一次暴烈的射精」(a violent ejaculation)。
註:布洛德,即馬克思‧布洛德(Max Brod),卡夫卡的好友、遺囑執行人。卡迷都知道,多得他,我們現在才有幸讀到卡夫卡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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