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星期二

道名道之道:試述《老子》第一章的閱讀經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一、名書名之名

《老子》又名《道德經》,雖說「名可名,非常名」,無論我們說的是《老子》還是《道德經》,我們在一般意義上,都知道在說的(就是那部書)是什麼。

二、道法與讀法

我們難以詳細得知這書的結集方式與過程,但有一點要注意,整本《老子》(又名《道德經》)的思想零碎而不統一。個人甚至覺得,某些章節的本身也有拼合的可能——這當然要由對《老子》成書編校過程有研究的人證實或推翻——不過,無論拼合的成份是高是低,皆無損解讀此書的難度。以下的筆記,大多是從自己讀《老子》的經驗推想古人書寫與閱讀《老子》的經驗,懇請各位賜教。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以上兩段談的是道、名、天地、萬物的互相關係,但這兩段與之後「故常無欲,以觀其妙……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的關係卻令我摸不著頭腦。與子軒討論這問題時,他提到劉殿爵認為這「故」字並非「原文」所有,是後人為加強句子間的因果關係而加進去。而子軒則認為這「故」字是有意思的:「無欲」與「有欲」是人能否接近「道」的關鍵。

粗略留意到,解讀《道德經》有兩個常見的方法:其一是在詞義中探索,其二是以斷句去理解。前者常常令每個單字的字義更為豐富,後者則嘗試透過連接句子與句子,以建構出一個有意義的脈絡。

但是,(編)寫《老子》的作者所身處的時代,並無所謂「規範用字」,而且在成書前還可能有一個口耳相傳的階段,這兩個情況導致不同版本《老子》的用詞並不統一;再者,早期版本亦沒有標點可言,當時人對斷句的態度相信亦與我們有所差別,句與句之間的因果關係似有若無。在這基礎下,成書者——無論是「最早」的版本,還是之後的抄寫人(或注者)——在選詞和斷句(這兩個過程同時涉及到「讀」與「寫」)時,想必更能心領神會閱讀第一章(甚至整本《老子》)所帶給他們的困惑,切身地感受「言說」與「書寫」之間的隔閡。我們無法得知《老子》一書(以至書中各章)的「原意」,這點自不待言,但更使我注意的是,《老子》的成書、結集、注解正正「體現」和「完成」了這過程本身所衍生的困局。

三、言於說之先;字在觀之前

「無欲以觀其妙」;「有欲以觀其徼」,這裏的「妙」與「徼」大概要一番查證後才能稍為弄清楚其意思,故暫且擱而不論;此句中「無欲」與「有欲」的相對是明顯的,結合子軒「觀察」的觀點:保持「無欲」,能夠「觀」察「道」的奧妙;而「『有欲』者僅能接觸世界的邊緣」。其實這也可以是描述閱讀的過程,以無欲之心去觀看(只「看」而不「讀」),一堆文字可以充滿着無限的可能性;以有欲之心(有意識)去閱讀(見詞思義、連章斷句),你可以尋幽探秘、窮盡其一切可能(或/與不可能)的意思。

「兩者」指的到底是哪兩者,在此未能下論,但總覺得我們更要留意「同出而異名」,個人認為這句重點是「『異』從『同』而生」,而「名」在此又再次出現,不難令我們想到「作者」關注「名號」(所指)的課題。

最後,「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我從「玄」想到「原」(雖然不知二字在古時是否同音),另又想到「之」既可解作「的」,亦有趨向、接近的意思。這三句短句合共出現了三個「玄」字和「之」字,詞義的不確定增加了解讀的難度,我很懷疑古人(特別是書寫未普及時)讀這幾句時——無論是口耳相傳或捧經在手,會不會有種唸咒語的感覺?

這也是為什麼我把閱讀《老子》第一章重點放在「語言」與「文字」和「文字」與「閱讀」的關係,而多於「大道」與「語言」的關係了。

延伸閱讀:

望軒手記: 《老子望得》(第一章)/望軒

火苗文學工作室——「漫不經心」自救計劃:經書選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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