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
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
為無為,則無不治。與第一、二章頗有不同,《老子》第三章觸及了治理民眾以及一些社會問題。個人認為「民」與「治」是本章的兩個關鍵字。
「賢」涉及到人的品行,而「貨」則有經濟活動的意味。人們經過比較、分析,方有「尚賢」與「貴難得之貨」;此二者亦是人類群居、地方社會化後才出現的情況:人多了,就有賢愚之別;物質多了,則有買賣以至更複雜的經濟活動,令物件擁有附加價值。懂得判辨優劣後,人的要求就會變得「更多」、要的東西也要「更好」,這就成了「多欲」——按陳鼓應《老子註譯及評介》書中引述各家注釋,「可欲」即「多欲」之意——「可欲」二字本身亦可分拆成「多」(數量上的多)與「欲」(欲望)去理解。
本章接着提供「治」的方法,「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作者強調要顧及肉體(「腹」、「骨」)的滿足,至於「心」與「志」, 二者均涉及精神層面,這幾句針對的可能是當時社會情況,儘管精神文明發達(百家爭鳴),但在動蕩的時局中卻無法保證低下階層基本的溫飽,所以作者才覺得有必要重整二者(「腹、骨」與「心、志」)的重要性。陳鼓應認為「此處『虛』、『弱』,為老學特有用詞,都是正面的、肯定的意義……本章的『虛』,意指心境的開闊;『弱』,意指心志的柔韌」,但無論這「虛」、「弱」是否正面積極,此段提及「心」、「志」的需求該不及「腹」、「骨」般重要,結合「不尚賢……」一段來看就更為明顯——「心」、「志」愈成熟、愈得到滿足,就愈會令社會出現本章開首提到的「爭」、「盜」、「亂」。
「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這裏談的也是致治之道。這段提到了兩種人:「民」、「智者」(「智」通「知」,不贅),而「使」的人自然是聖人,那麼,就本章而言,人就可分為三類:「聖人」、「智者」、「民」,而「聖人」與「智者」和「民」有着本質上的差異——聖人是懂得運用此「治法」(「虛其心……」、「使民……」)以「致治」的。不知作者有沒有意識到這聖人之治是「有所為、有意之為」?另外,縱然「聖人」確能致治,此章裏亦沒有為欲以成聖之人提供門徑,大概需結合其他篇章才能對「聖人」(及其治道)有較深入的理解。再進一步的問題是,本章似乎並不認為每個人(「民」?「智者」?)都要/可成為聖人,那麼,我們可否說本章是寫給統治階層看的,並帶有階級觀念的色彩?
結合前二章,我們可看到《老子》一書所談及的,既有形上的抽象概念,亦有社會的現實問題,那麼其「道」是否可一以貫之?如果「聖人」最有可能接觸到「道」的話,那麼我們不妨把這章提到的「治世之聖」視為「小聖」,而「明道之聖」則為「大聖」,「聖人」的「無為」固非一事不為,「聖人無為之道」就是「道」的體現,與「道」一樣有着彈性和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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