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陳鼓應指「道沖」即「道盅」(「沖」,古字為「盅」……《說文》:「盅,器虛也」),可見作者以「盅」這具體器物嘗試敘述「道」的特徵,而且,這「道」與「盅」一樣是可以「用」的。「盅」與「道」有相同之處,不同之處則在於「盅」是人造之物,「道」則不藉外力而自生;「不盈」,即「不窮竭」(陳鼓應註),這也是「道盅」與「器物盅」的不同之處。關於「不盈」,亦可參考安樂哲(Roger T. Ames)及郝大維(David L. Hall)二人所著《道不遠人》(何金俐譯)中的注解:「『道』的不可確定的本質使得它就像一個無底的杯子,無限寬敞。」盅既無底,就自然「不盈」(不會滿盈)了。
「萬物之宗」一語強調了「道」是一切的源頭。「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這「道」是先於「所有」而存在的;「象帝之先」的「象」,據陳鼓應注釋可解為「好像」或「名狀」,陳氏把「象帝之先」語譯為「好像是天帝的宗祖」。(妄)作延伸解讀的話,「象」與「帝」二字或可分開理解——「象」即「表象、現象」,「帝」則「天帝、神靈」,該句可解為「我不知道『道』是誰(生)的孩子,道是在萬象與神明之前(便已存在)的。」這句另一處教人注意的地方是,「吾」字強調了「講者」的存在,而「淵兮」、「湛兮」亦是充滿感情的深切感嘆,整段讀起來,頗像是對前人言說的筆錄,那麼,說這段話的人會否就是「老子」本人?
(「挫其銳……」四句見於帛書本,但一般認為這四句為錯簡,可參考《老子註譯及評介》之注釋,今不贅。)
本章篇幅不長,但不少用詞都值得玩味。首先,談到「道」時所用的形容詞多作水字旁:「沖」、「淵」、「盈」(郭店楚簡「盈」作「浧」)、「湛」,結合第八章「上善若水……故幾於道」,可見「道」與「水」有着相通的特性。另外,本章亦多見「而」、「或」、「似」等連接詞,「而」用於上下文之轉折,「或」用於前後者之並舉,「似」用於本喻體之比擬,作者以這些連接詞,試圖多方面描狀「道」以及述說其特質。至於「之宗」、「之子」、「之先」亦點出「道」與「萬物」有主次先後之別,而「宗」、「子」等字則有生育、繁衍的意味。
望軒手記: 《老子望得》(第四章)/望軒
「漫不經心」自救計劃:經書選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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