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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凡娜.托納波尼肖像》
(Portrait of Giovanna Tornabuoni)
(資料來源:維基資源共享) |
偶爾會拿一些介紹早期文藝復興畫作的書籍翻翻:揚‧凡‧艾克(Jan van Eyck)、耶羅尼米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都是深得我心的大畫家,相比於達芬奇與米開朗基羅極盡細膩豐美的畫風,個人較喜歡凡‧艾克畫作裏(相對)的樸拙,至於博斯的作品,現今常被人稱為「開超現實主義之先河」,不管這說法是否過於穿鑿,博斯在畫裏所表現的想像力無疑是超脫而奇異的。
近來揭到一本叫《早期文藝復興藝術家的知性生活》(
The Intellectual Life of the Early Renaissance Artist)的書,裏面有一幅肖像畫深深吸引了我——《喬凡娜‧托納波尼肖像》(
Portrait of Giovanna Tornabuoni),作畫的是多米尼科‧基爾蘭達約(Domenico Ghirlandaio,1449—1494),在云云文藝復興大師中,他不算非常有名,但你一定聽過這名字——米開朗基羅——他曾跟基爾蘭達約學師三年;在西斯廷小聖堂(英譯:Sistine Chapel)裏,除了天花上有米開朗基羅著名的《最後的審判》外,牆壁上也有其師的濕壁畫(frescoes)作品。
這幅畫的主角喬凡娜‧托納波尼原名是「喬凡娜‧迪爾‧阿爾比齊」(Giovanna degli Albizzi),她出身文藝復興時期翡冷翠的貴族家庭,後來嫁與羅倫佐‧托納波尼(Lorenzo Tornabuoni),並誕下一孩子,可惜生第二胎時不幸難產而死。一般認為,這幅畫是喬凡娜死後兩至三年繪畫而成;托納波尼後來再娶,這幅畫仍掛在他的房間,到了1498年,這幅畫仍列於托納波尼家族財物清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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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認為這是多米尼科.基爾蘭達約
(Domenico Ghirlandaio,1449-1494)的自畫像
(資料來源:維基資源共享) |
喬凡娜本身來自的阿爾比齊家族富裕顯赫,其父馬索‧德‧路卡‧德‧梅薩‧馬索‧阿爾比齊(Maso di Luca di messer Maso Albizzi)是文藝復興時期梅第奇家族(House of Medica)一名成員的兒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叫阿爾貝拉‧德‧梅第奇(Albiera de’Medici),見名知義,也是來自梅第奇家族的人。喬凡娜的父親雖然與梅第奇家族關係密切,但阿爾比齊家族中同時有支持和反對梅第奇的人。喬凡娜的家翁喬凡尼‧托納波尼(Giovanni Tornabuoni)則是羅倫佐‧梅第奇(Lorenzo de' Medici)的舅父——這羅倫佐在翡冷翠的地位舉足輕重,實際上統治着翡冷翠,文藝復興的全盛時期藝術家們的創作亦有賴他的大力支持。這樁婚事,自然有鞏圖阿爾比齊與梅第奇兩個家族聯繫的意味。
喬凡娜嫁入托納波尼家族後深受重視,除了剛才提到羅倫佐於再娶後把這幅畫掛於其房間之外,喬凡娜死後約兩年,羅倫佐更為她在翡冷翠的新聖母大殿(Santa Maria Novella)興建托納波尼小聖堂(Tornabuoni Chapel),以作紀念。羅倫佐的父親在遺囑裏亦提到要將喬凡尼的墳墓建於聖堂之內。在她的喪禮上,送葬團和歌唱團各自用了五十二磅蠟燭,她的死不單只對托納波尼家族是件大事,相信在當時亦撼動了整個翡冷翠。
這幅畫是為紀念亡者而作。卡多根(Jean K. Cadogan)在總結基爾蘭達約的藝術創作時提到,相比同代畫家的一些肖像畫,貴婦人生硬的側面是略為過時的畫法,畫中人身處於有限的空間則暗示了她與觀畫者之間相隔遙遠。
畫裏的喬凡娜梳了整齊的髮式,棕金色的頭髮充滿光澤,皮膚白晳,脖子、身軀筆挺修長,這些都是文藝復興時期女性美的典範。喬凡娜拿着手帕,一身金黃色的織錦胸衣顏色奪目,上面還繡了丈夫羅倫佐名字的第一個字(L,肩膊部分),以及代表托納波尼家族的鑽石形家徽(胸口以下),手袖的圖案顏色配搭得當,色調較沉實,更顯出了胸衣的明麗。
喬凡娜胸前帶了一個由黃金、紅寶石與珍珠組成的垂飾,身後的胸針也是以大致相同珍寶組成,上面雕有一條翼龍,據波普-軒尼斯(John Pope-Hennessy)所說,這是塵世生活的象徵(a symbol of worldly life),另一邊所擺放的,學者多認為是「時禱之書」(Book of Hours),即中世紀教徒用於禮拜、禱告的祈禱書(Prayer Book)。畫裏的右上角部分可見到一條串珠,不一定是唸誦玫瑰經時所用的玫瑰念珠,這以珊瑚做成的念珠有驅邪的作用。卡多根認為,這強調了喬凡娜靈魂正直摯誠的一面,我們或也可視此為生者祈願喬凡娜死後不受邪魔騷擾。
念珠與時禱書之間所寫的是古羅馬詩人馬提亞爾(Marcus Valerius Martialis)的詩句。馬提亞爾以其十二卷警句集(
Epigram)聞名,詩句諷刺而凝練。畫中的詩句以拉丁文寫成:
ARS UTINAM MORES ANIMUM QUE EFFINGERE POSSES,
PULCHRIOR IN TERRIS NULLA TABELLA FORET.
以下是四個我能找到的英譯本
“Art, if only you could reproduce the character and the spirit. There would be no finer portrait in the world.”
“Could mind and behavior be by art expressed, this were of pictures all the loveliest.”
“Would that art could portray his/her character and mind!
No painting in the world would be more beautiful!”
“O Art, if thou were able to depict conduct and the soul, no lovelier painting would exist on earth.”
拙譯:
「藝術,如能重塑品行與靈魂,
世上則再無更美好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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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探親》,右三為喬凡娜.托納波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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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CCCLXXXVIII,即1488年,喬凡娜在這年逝世。這兩行詩把她的美(外貌、行止)與善(對上帝的虔誠)推至頂峰。卡多根指出,幾乎所有學者視這幅畫為基爾蘭達約最佳的作品,甚至是十五世紀最美的肖像畫。但如果我們參考基爾蘭達約在托納波尼小聖堂所畫的《聖母探親》(
Visitation)——專家就是靠這幅壁畫確認了肖像畫中女主角的身份——便會發現喬凡娜面容更為窄長,表情也更為拘謹生硬,不及這肖像畫所畫的美。
即使有圖(而且有兩幅),如今我們仍是無法得知「真正的」喬凡娜到底長得怎樣,甚至無法得知羅倫佐(以至其家族)對她的重視是出於對她的愛,還是只為家族利益而擺個姿態,以增名聲。我們只能透過這幅肖像畫作,欣賞畫家如何匠心獨運,把眼前之人,塵世之物凝定在空間有限的畫框中,藉着美去捕捉不朽。
按:此文的資料、評析,絕大部分參考、並引用卡多根的
Domenico Ghirlandaio: Artist and artisan。此畫現藏西班牙的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Museo Thyssen-Bornemisza),
官方網頁亦有這幅畫作的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