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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埃及書吏、星象官那卡特(Nakht)之墓,此墓位於底比斯。 圖中表現了古埃及人釀酒的情況, 生動地描繪採葡萄、踩葡萄以至收集葡萄汁的過程。 |
琉璃鐘,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烹龍炮鳳玉脂泣,羅幃繡幕圍香風。吹龍笛,擊鼉鼓;皓齒歌,細腰舞。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
吳企明箋注的《李長吉歌詩編年箋注》將本詩繫年於「元和十一年春」(公元816年,其時李賀二十七歲,同年身殁),並據詩中的江南名酒「小槽酒」及「桃花」二詞,指此詩是李賀該年春天南遊時作。個人認為若無同期或年期相近的文獻作證,僅以二詞為編年線索,難以信服。另按:《李》書多首詩歌皆以此法編年;又謂《美人梳頭歌》是李賀為妻子所作,並視此為李賀有妻室其中一詩例,其證甚弱。雖其校、注、選材甚佳,唯論證時見勉強輕率,整體而言令詩集失色失分。
此詩可分三部分閱讀。第一部分是「琉璃鐘……羅幃繡幕圍香風。」「琉璃鍾」寫酒具、琥珀濃寫酒色,「小槽酒滴真珠紅」揭示詩人喝的是江南著名的「小槽酒」,「烹龍炮鳳玉脂泣」指用以照明之燃物,吳企明《李長吉歌詩編年箋注》駁曾益《昌谷詩集》「龍」「鳳」為饌之說,並引《洞冥記》「丹豹之髓,白鳳之膏,磨青錫為屑,以蘇油和之,照於神壇……」及《拾遺記》「以龍膏為燈,光耀百里」佐證。此外,「玉脂泣」亦似香膏燃燒之描狀,故吳說比曾益之注可取。此一部分先寫酒杯、酒色,美酒本身,繼而寫香氣,在色、香方面刺激讀者。
第二部分為「吹龍笛,擊鼉鼓;皓齒歌,細腰舞」,前兩句寫聲音,後兩句寫歌舞。從眼前之酒轉到場內跳舞之人,上接顏色(酒具、酒色)、香氣(玉脂、香風)而過渡到樂器之音(笛、鼓)、歌聲,最後到舞蹈,視點切換渾然流暢。
第三部分是勸言,內容是青春易逝,及時作樂的老主題。詩人從舞者的「細腰」想到即將日暮的青春。「青春」之「青」與「桃紅」之「紅」二色相撞,中間以「暮日」作過渡,不單有轉折之勢,更添觸目驚心之力。此「紅」亦可與之前的「小槽酒」之紅互作對照,美酒、桃花本屬喜樂贈興之物,配以「亂落」、「紅雨」描寫,卻成衰頹破敗之象。「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固是酒後狂言,但在醉酒中仍想到墳土,再接前文的烹、炮、泣、暮、亂落、紅雨等語,詩人句中暗滲着的一層悲緒,雖酒醉而不去。我們亦要留意描寫盛宴舉行場地的一句「羅幃繡幕圍香風」,其中「幃」、「幕」、「圍」均是局限空間的字詞,對照末句「墳土」,二者當能相通。一醉千愁,解於一夜,李賀舉杯,贈與盛宴之生者,念念不忘的卻是墳中的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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