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夫言非吹也」,莊子〈齊物論〉 |
本章可分作三部分閱讀:
一、「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三、「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另外,本章與第二十二章內容高度連結。如劉笑敢《老子古今》言,此章在帛書本上接二十一章末句「吾何以知眾父之然也?以此」,並下接二十二章首句「曲則全」。
「企」句於帛書本作「炊者不立」,而且並無「跨者不行」一句。王弼本的「企、跨」二句,分別涵蓋了站立、跨步兩個動作,而這兩個動作分別指人或物件(動物?機器人?)在空間裏的停留及移動。論者對「炊」一詞有不同的解讀,有的認為是「古導引術之一動作」(帛書整理組),而最常見的則是把炊解作「企、跂」(踮腳站立)之意,另亦有解「吹」為「吹噓」之意——此「吹」義特別值得注意,《道不遠人》作者郝大維、安樂哲譯作 “Blowhards have no standing”;Robert Henricks則譯作“One who boasts is not established”,均為「吹者不立」翻出新意,前者意為「吹噓之言站不住腳」、後者則為「吹噓者無法自立」(「自我建立」)。此「吹」義到了今天仍然是大家生活的日常用語,而且近年更見流行,吹而逝者,不捨晝夜,唯吹之行、吹之義,仍恆立長存。又,連結「吹者不立」,「跨者不行」不妨解讀為「誇者不行」。
是企是吹,是踮腳站立還是吹牛吹噓,或許難以定奪,我們不妨把重點放在「立」字之上,此「立」與之後的「明」、「彰」、「功」、「長」一樣,它們之前有一否定詞(不、無),那麼,「立」該較近「建立(並能久存)」之義;縱然我們可取形態上「站立」之義去理解,但其重點應是該項動作(立)的恆久性。
「自見者不明⋯⋯」四句,該從帛書本序:
自視者不彰,自見者不明,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此「視」、「見」、「伐」、「矜」之次序,與二十二章相同。這四句談到的都是個人如何看待「自己」,也是「自我形象」的塑造。「伐」、「矜」二字之意,可參考李零《人往低處走》把「自伐」譯作自誇、把「自矜」譯作自持、自大;至於韓國學者崔珍皙則分別譯作「自我誇耀」、「自我標榜」。
「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這幾句可參考劉殿爵的英譯: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the way these are ‘excessive food and useless exercises.’ As there are Things that detest them, he who has the way does not abide in them.
據劉譯,「其在道也」的意思即是「以道的方式觀看」。用「類學術語言體」包裝,則是「(把這些自視、自見、自伐、自矜的行為)放在『道』的框架去審察,就是多餘的食物、身體上的贅肉」。「曰」之後的內容就是對「其」的形容,
「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帛書本作「物或惡之,故有欲者弗居」。與前文的「其」一樣,此「物」詞義甚虛,究竟言者想說的「物」到底是剛才提到的「餘食贅行」(陳鼓應),還是泛指一切外物?劉殿爵之Things作大寫,可見他視此為一切身外事物,崔珍皙語譯亦作「萬物」。或字,可作「有」,或虛詞解,是以斷句作「物,或惡之」似亦可。王弼本的「有道」在帛書本作「有欲」,二者有所分別,「弗居」、「不處」則意近,不贅。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