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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柳青年畫《金玉滿堂》; 新版《鹿鼎記》卷二正是以此圖作封面 |
頭玉磽磽眉刷翠,杜郎生得真男子。
骨重神寒天廟器,一雙瞳人剪秋水。
竹馬梢梢搖綠尾。銀鷥睒光踏半臂。
東家嬌娘求對值,濃笑書空作唐字。
眼大心雄知所以,莫忘作歌人姓李。
錢鍾書於《談藝錄》評李賀詩作「忽起忽結,忽轉忽斷,複出傍生」,以這幾句來評點本詩亦是合用:首句寫頭與眼眉,第三句寫氣質(「骨重」即舉止穩重;「神寒」即神態沉着)、第四句寫眼睛、第五句寫動態、第六句寫手臂、第七句托其魅力、第八句又寫動態、第九句卻回到了眼睛。仿如介紹藝術品的記錄片——鏡頭忽爾聚焦到娃娃的某個部位,然後拉遠,繼而又把另一部分放大。
不過,既然這是首送贈朋友(及其公子)的作品,詩人不重組織、少作鋪排,也無可厚非;而且,要是我是孩子的爸,能得好友作詩贈兒,心裏只會高興,不必太理會詩裏用了或沒用什麼創作技巧吧。
雖然於此詩中仍見李賀的一些常用感官字詞,如翠、綠、寒、銀,但全詩讀來的喜悅氣氛甚濃,盡現小娃娃靈動的一面:這孩子頭骨隆突(頭玉磽磽)、眉色青翠、眼睛又大又水靈(剪秋水、目大),而且活潑好動(搖綠尾、踏半臂,心雄)。整首詩中我最喜歡的是「濃笑書空作唐字」一句,生動地寫出小孩兒邊大笑邊揮舞手指的畫面,其實就算他不是真的在學習寫字(更不要說寫的是否唐字了),任何看見他的人都定必滿心歡喜。
至於末句「莫忘作歌人姓李」,起初讀的時候,會覺得詩人的自我意識又再次作崇。情況有點像親友買玩具禮物送給小孩子時,總希望他/她會記得那禮物是自己送吧?當然,任誰看見這樣可愛的小孩子,想他/她記着自己,也是件自然不過的事。大抵,我們之所以喜歡逗樂小孩子,就是因為能夠在當中忘掉成人世界的煩雜與執著,而詩人在看唐兒時,看來確能舒展胸懷,覓得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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