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阿歷薩梅諾斯塗鴉(Alexamenos graffito), 現藏帕拉蒂尼古文物博物館。 塗鴉中,釘十字架的耶穌頭部被畫成驢頭; 其文字為:「阿歷薩梅諾斯尊敬上帝」。 (圖片及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
青驄馬肥金鞍光,龍腦入縷羅衫香。
美人狹坐飛瓊觴,貧人喚云天上郎。
別起高樓臨碧篠,絲曳紅鱗出深沼。
有時半醉百花前,背把金丸落飛鳥。
自說生來未為客,一生美妾過三百。
豈知斸地種田家,官稅頻催沒人織。
長金積玉誇豪毅,每揖閑人多意氣。
生來不讀半行書,只把黃金買身貴。
少年安得長少年,海波尚變為桑田。
榮枯遞轉急如箭,天公豈肯於公偏。
莫道韶華鎮長在,髮白百皺專相待。
這首〈嘲少年〉寫的是詩人對富貴生活、光陰流逝的感悟,題材不算新穎,雖然詩末數句頗為陳套,但自詩歌中段以後,用字頗白,甚能觸及讀者心聲。
開首幾句是李賀一貫以色彩氣味的狀物本色(「青」、「肥」、「金」、「光」、「香」、「瓊觴」、「碧篠」、「紅鱗」)。接下來寫富公子繁華縱恣的生活,最後結尾是詩人對這種生活的回應:天運難測,時光飛逝,今夕雖有千金美酒,明日一樣衰老白頭。
黎二樵評此詩部分詩句「不雅」、「漫罵,無書卷氣」;方世舉評此詩「偽之至,鄙陋心情,佻達口吻」;葉矯然說此篇「詞義淺陋,決屬贋作」。撇除真品偽作不論,此詩也非一無是處,儘管詩句淺白低俗,但不論古人今人,讀到「一生美妾過三百」、「生來不讀半行書」(宋長白指此句出自李白〈游獵篇〉的「生平不讀一字書」)等句時,失笑之餘亦感痛快;而且,詩題本作「嘲少年」,語調諷刺輕佻,又有何不可?李賀在長安時曾寫〈秦宮詩〉、〈榮華樂〉等詩,極盡鋪張之能事,但我不相信他心底裏十分嚮往這種生活。詩人(甚至普通人)在繁華裏看到頹敗,本屬尋常,以淺白直率的文字作詩道破,平民百姓讀時就更有共鳴了。
欣賞此詩時,我們除了為「一生美妾過三百」擊節稱好(!)外,也可注意詩句的「從絢爛到淺白」正反映了詩人創作時的感情變化。如此詩確是李賀所作,當可視之為詩人的一次探索:把色澤濃淡稍作調度,以便配合要表達的一些心裏「氣話」。
另按:黎二樵評李賀〈嘲雪〉時按:「唐人詠或曰嘲,勿泥」;按本詩內容,「嘲」一字倒可直解。

可否說是自嘲?
回覆刪除自嘲的話,可能會是自嘲沒有美女佳釀、金銀財帛,最後變成一點點酸溜溜的自慰?
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