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出現的三隻野獸,豹、獅、母狼,分別代表着人的三種罪。黃譯註釋中指此三獸乃出自《耶利米書》第五章六節及《約翰一書》第二章十六節:
因此、林中的獅子、必害死他們、晚上〔或作野地〕的豺狼、必滅絕他們、豹子要在城外窺伺他們.凡出城的、必被撕碎.因為他們的罪過極多、背道的事也加增了。
(《耶利米書》第五章六節)
因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並今生的驕傲、都不是從父來的、乃是從世界來的。
(《約翰一書》第二章十六節)
據Dorothy Sayers英譯註釋,豹象徵慾望(Lust)、獅子象徵驕傲(Pride)、母狼象徵貪婪(Avarice)。驟眼看,慾望與貪婪的性質略有相似,所涉及的都是對身外事物的強烈渴求,但前者指的屬動物性的肉慾與純感官的歡愉;後者則既可是物質上以及精神上的貪婪,如貪權、好名等。
豹這喻體在但丁的描述中,強調了其身形與身上斑點。在描寫身形方面,黃譯僅以「僄疾」二字以描述其輕快敏捷,英譯則為nimble and light and fleet,當中nimble與fleet二詞之義略有重疊。第33行「覆裹」一詞乃譯自原文coverta,英譯作 Clothed,二譯同樣出色,這些「斑點」所掩蓋着的,正是被一個個污點所沾污的靈魂。
面對攔路的豹,但丁認為克服人動物性的一面,必須借助來自神的力量,接下來的37-42所寫的都是光明的意象(早晨、太陽、眾星),光明所帶給但丁的希望什麼令豹子「也感到欣幸」。這些光的來源是神,39行「神聖的大愛」(原文:l’amor divino,英譯:Love Divine)即點出了神的屬性,這句「神聖的大愛旋動美麗的三光」在《天堂篇》的終句亦有重現——「那大愛,迴太陽啊動群星」。「三光」一詞當指日、月、星,三種天空上的發光體;中譯「神聖的大愛⋯⋯」(第39行)源自第39-40行“…quando l’amor divino / mosse di prima quelle cose belle;”,即英譯“…him when the Love Divine / First moved those happy, prime-created things”,上帝促成了天宇間星體的一切運行。原文中以mosse,即「推動」之意,對應於英譯的 “moved”,中譯的「旋動」點出了星體運動的方向,為英、意詩句所無,但卻令譯文更為生色。
這上帝之光能使慾望退卻,但加上獅子與母狠時,卻分別令但丁「惶恐心驚」及「重壓加身」(呼應遇見豹子時的「駭怖驚惶」,可見黃譯同以四字詞描寫但丁遇見三獸時的心情),無法再繼續其登高之路。接着55-57行用了賭徒輸錢的心情比擬但丁的心境起伏,黃譯註釋指「《神曲》有多許多意象,都訴諸讀者熟悉的日常經驗。」稍作補充,賭徒之喻亦可緊扣母狼所代表的「貪婪」之罪。
「太陽不做聲的地方」一句,如黃譯註釋所述,是用了「通感」手法。這「不做聲」用得頗妙,《神曲》的每章(Canto),亦有「歌曲」、「歌唱」的意思,面對三種人類罪惡,但丁無法憑自己(凡人)的力量把歌唱下去,唯有乞靈前賢,這是帶出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登場的引筆。
三獸在本章充滿代表性,在此略補數筆:豹、獅、母狼於原文作lonza、leone、lupa,即使是英譯,也只能以Leopard、Lion二者達至相同的押頭韻效果。另外,獅子與母狼,但丁分別以「餓的凶相盡顯」(con rabbiosa fame;英譯with ravenous hunger)、「骨瘦如柴」(magrezza;英譯:horrible lean flank)作形容,與「僄疾的猛豹」略有不同,不過,三者同樣有把人、以至人的善性、靈魂吞噬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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