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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這是「慕容嫣」、「慕容燕」、還是「獨孤求敗」? |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其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
濁而靜之,徐清。安以動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此章既言道,更多言「行道」、「持道」、「保道」之法。王弼本、帛書本、郭店楚簡本異文頗多,觀其言語之抽象頗似之前讀的第四章(「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與第十四章(「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然第四章與十四章多言「道」之本身,本章則涉及人如何應用道——如陳鼓應《老子譯註譯及評介》謂「本章是對體道之士的描寫」及李零《人向低處走》則謂「這一章是為『為道』、『保道』」。
首句「古之善為士者」之「士」見王弼本及竹簡本,帛書本則作「道」。劉笑敢《老子古今》解釋二字之別精簡:「從年代來說,竹簡本當更接近原始祖本。原始本作『善為士者』的可能性更高,因為此章講的主要是個人的修養,用『士』更直接、恰切。作『道』則意思更為抽象、普遍。」個人亦傾向此句該作「士」而非「道」,皆因此章是言者對聽者的告誡訓話,「道」是玄奧難懂的,聽者未能憑一己之力去接觸領悟,言者為了給聽者揭示行道之法,所以才「強為之容」。順帶一提,帛書本與王弼的「夫唯不可志」為竹簡本所無。觀乎老子其他章節(如十二章云「行不言之教」),《道德經》提倡「天道」、「無為」之餘,偶有針對先秦諸子思想,此「士」實為「非常士」也,即非當時一般人所以為的「士」。換句話說,本章也是「老子」對其所認為的理想人生境界的闡述。
首句除「士」、「道」之辨可作細探之外,開首的一「古」字亦值得思考,既言「古」,則今能善為士者想必少於古——若非如此,本篇起句作「善為士(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即可。姑勿論老子整體而言是尊古抑今,還是活用古今,此章崇古之意甚為明顯,因年月古遠,才深不可識,「微妙玄通」,妙在其「通」,通古,則能御今——於此,則能接通十四章所述的「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上文提及「夫唯不可識」為竹簡本所無,即曰「古之善為士者,必微玄達,深不可識,是以為之容」,若加上這句「夫唯不為識」,則頗有第十四章「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這種因果關係轉逆的言說風格,可說是老子版的「知其不可而為之」。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其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獨竹簡本欠「曠兮,其若谷」一句(帛書本作「莊呵,其若浴」——「莊」字為水之旁)另外,即使後期如王弼本,每句字數亦不盡相同,再者如帛書本以「曰」字領起,頗能反映這幾句不求工整對稱,實屬講者當時之言。這裏七句的「強為之容」多為水象、從水旁——川、冰、敦(帛書本「沌」)、谷(帛書本「浴」)、濁。容水之象,溶水無相,與第八章言上善若水之道可互作參照。又,三本句序各異,唯最後一句該作「(混兮,)其若濁」(帛書本最後二句作「湷呵,其若濁;莊呵,其若浴」),除有竹簡本佐證外,「其若濁」本身亦能接下句的「濁以靜者⋯⋯」。
「濁而靜之,徐清。安以動之,徐生。」此句帛書本與王弼本文字除因假通之有別外,基本上內容一致,但竹簡本卻作「熟能濁以靜者,將徐清。熟能虍以迬者,將徐生」,除了突顯了主語(誰能夠如何如何),「將」字亦點出了先後與因果關係——當然,徐清、徐生之徐亦有暗示時間緩慢流動之意。另外,「靜者」、「動者」與「靜之」、「動之」意思亦有明顯不同。按帛書本或王弼本,這兩句要「濁而靜」與「安以動」的東西(「之」)到底是什麼,未免甚虛;相反,作靜「者」、動「者」,其意則較實在,最後,這反問句式的熟能之「熟」,該可緊扣章首所言的「古之善士者」,反過來說,若作「古之善為道者」,此二句作「濁而靜之,徐清。安以動之,徐生」,方較通。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竹簡本相當簡潔:「保此道者不欲尚呈」,不欲尚呈——陳鼓應則註釋解作「呈現、顯露」,語譯則作「自滿」,「呈」實通「浧」、「盈」,丁四新《郭店楚竹書《老子》校注》細釋三字之別,可作參考,陳氏於二章解「高下相盈」句亦有提及「呈」、「浧」、「盈」、「形」互相通假。無論「保此者道」不希望的是呈現,還是盈滿,都大致符合《老子》一書潛藏不爭的主張——保此道,保小命,道理相通。
最後,「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雖為竹簡本所無,但帛書本作「敝而不成」,王弼本作「蔽不新成」,而陳鼓應更校為「蔽而新成」,並謂「『而』『不』篆文形近,誤衍。若作『不』講,則相反而失義」,三者句意差別甚大,理應一探。陳說頗能通「不盈滿,蔽陋,所以『敝』使『新』形成」的老子式「退即進」的思想,李零則引《淮南子‧道應》「故能敝而不新成」、《文子》「是以敝不新成」,以證「敝不新成」有其所本,但他對「敝而不成」的討論亦可參考及稍加發揮:「這句話(敝而不成)的意思是,東西壞了就讓它壞了,不必求其完整或完美。」此解實頗合老子故說反話的特色,他所推崇的是「生生不息」,而非「新新不息」。事實上,老子當不介意「敞而不成」,而且這也算是緊扣了章旨與篇首之話——善士之道,強為之容而難以盡容。未容故有敝,容後仍有敝,既然如此,得幾分道則保幾分道,成道處也在不成之敝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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